清晨六点半，林默是在一阵浓郁的女孩子香气中醒来的。
那种混合了洗衣液、某种果味洗发水，还有一点点微妙甜腻的味道，钻进鼻腔，和他那间永远弥漫着汗味和泡面味的男生宿舍截然不同。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淡粉色的床帘，上面还挂着几个毛绒玩偶吊坠。
脑子里一片混沌。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宿舍停电后，大家无聊地玩起了“笔仙”，室友楚风还煞有介事地念了一段网上看来的召唤词……然后呢？好像是困极了直接睡了过去。
可这里——
林默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额头“咚”一声撞在床架上。
“嘶……”他捂着额头，彻底清醒过来。
这不是他的床。
目光所及，是略显拥挤但整洁异常的室内空间。几张书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化妆品、护肤品瓶瓶罐罐，还有几本摊开的《西方经济学导论》和《大学英语六级真题》。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和一张手写的“304宿舍值日表”。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刚洗过的贴身衣物散发出的皂角清香。
林默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还是昨晚那套深蓝色休闲装，没变。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床边椅子上搭着的东西上。
一条浅粉色、带着细小蕾丝边的……女式内裤。
旁边还有一件同色系的、布料更少的胸衣。
“……”
林默的大脑瞬间宕机了零点五秒，随即警报拉响，肾上腺素狂飙。
女生宿舍？！
他怎么会出现在女生宿舍？！还躺在人家床上？！
心脏擂鼓一样狂跳起来，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滚下来——动作太大，带倒了床边挂着的收纳篮，里面“哗啦”一声掉出几包未拆封的卫生巾和几双叠好的丝袜。
林默头皮发麻，赶紧弯腰想去捡，手指刚碰到那柔软的丝质面料——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宿舍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浅灰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紧身运动长裤的女生走了进来。她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额前栗色长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黏在白皙的额角，显然刚晨跑回来。
女生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随意地抬眼看向室内。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擦汗的手停在半空，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睁大，目光从满地狼藉的卫生巾丝袜，移到弯腰僵在那里的陌生男生身上，最后定格在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属于她的那双浅灰色丝袜上。
空气死寂。
林默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近乎窒息的抽气声。
女生的表情从茫然，到困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寒霜。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迅速凝聚起凛冽的怒意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她的声音很好听，但此刻冷得像冰渣，“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我可以解释……”林默手忙脚乱地把丝袜扔回篮子，举起双手以示清白，脑子里疯狂搜索着合理的说辞——梦游？被绑架？恶作剧？哪一个听起来都像扯淡！
女生根本没打算听。她后退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默全身，确认他没有携带凶器，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冲向门外走廊。
清冷中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楼层：
“来人！有小偷！有变态潜入女生宿舍了！！！”
“哗——”
整层楼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女生的尖叫、怒骂和惊慌的询问。
“哪？在哪？”
“304！苏清雅说的！”
“快！叫保安！报警！”
“胆子太大了！光天化日敢摸进来！”
林默头皮发炸，知道完了。这局面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下意识想从窗户逃走，可这里是四楼！
几秒钟后，门口就被闻讯赶来的女生们堵得水泄不通。有人拿着扫把，有人举着晾衣杆，更多的则是愤怒又好奇地指指点点。
为首的正是那个叫苏清雅的女生。她已经套上了一件外套，遮住了运动背心，但脸上的寒意丝毫未减。她身边还跟着另外三个女生，一个短发活泼，一个戴着眼镜文文弱弱，还有一个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从公共厨房冲过来的。
“就是他！”苏清雅指着林默，声音斩钉截铁，“我回来的时候，他正拿着我的……东西。”她省略了具体名词，但咬牙切齿的语气说明了一切。
“我靠！真有人敢啊！”短发女生瞪圆眼睛，手里的扫把往前捅了捅，“说！你怎么进来的？想干什么？”
眼镜女生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小声补充：“要、要不要先把他控制起来？等保安来？”
系围裙的女生则是满脸担忧：“清雅，你没受伤吧？”
林默被围在中间，百口莫辩。“各位同学，误会，真的是误会！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我一醒来就在这儿了！我什么都没干！”
“鬼才信你！”短发女生嗤之以鼻，“醒来看见女生宿舍，你不赶紧跑，还翻人家东西？”
“我没翻！是我不小心碰掉的！”林默急得额头冒汗。
“那你解释解释，你怎么‘醒’在我们清雅的床上的？”另一个围观的女生尖声质问。
林默哑口无言。这他妈的怎么解释？！
场面僵持不下，越来越多的女生聚集过来，走廊里水泄不通。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让开！都让开！”粗犷的男声传来，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手里拿着橡胶棍，面色严肃。“怎么回事？谁喊的？”
“王叔！李叔！”苏清雅立刻上前，快速清晰地说明情况，“这个男生非法潜入我们宿舍，行为可疑，我怀疑他意图不轨。”
保安看向林默，眉头紧皱：“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证呢？”
林默哪有学生证在身上？他连钱包手机都没带！“保安大哥，我是7号楼男生宿舍207的林默，经济学院的。这真的是一场意外，我……”
“先别说了。”年纪大点的王保安打断他，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带回值班室，联系他辅导员和学院领导。苏同学，你们也派个代表跟来做一下笔录。”
林默知道自己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只能认命地垂下头，在周围女生们或鄙夷、或愤怒、或好奇的目光中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护送”着往外走。
经过苏清雅身边时，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女生侧着脸，晨光透过走廊窗户洒在她线条优美的侧颜上，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依旧冰冷疏离，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林默心里叹了口气。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他被带下了楼，穿过宿舍区。清晨的校园已经开始苏醒，不少早起的学生看到这架势，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林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保安值班室在一楼角落。刚走到门口，那个年轻点的李保安身上的对讲机忽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喊：
“老王…老李…听到回话！实验楼…实验楼那边不对劲！有…有学生受伤了！需要支援！”
王保安脸色一变：“实验楼？怎么回事？说清楚！”
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惊惶：“不知道！好像……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见人就咬！已经好几个学生倒下了！快！多叫点人！通知校卫队！”
实验楼？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经济学院的大一物理实验课，好像就在那栋老实验楼……
“走！”王保安当机立断，对李保安说，“你看着他，锁值班室！我去看看！”说完抓起橡胶棍就往外跑。
李保安显然也紧张起来，匆匆打开值班室的门，把林默往里一推：“老实待着！”然后“砰”地关上门，从外面上了锁。
值班室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哗和奔跑声，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实验楼出事？见人就咬？狂犬病？还是……
他走到窗户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窗户装着防盗栏，视野有限，只能看到宿舍楼前的小路和一部分绿化带。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小路尽头，连接着校园主干道的地方，矗立着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正是那座老实验楼。
此刻，实验楼那扇厚重的、刷着暗绿色油漆的金属大门，正在缓缓地……向内打开。
门缝里，没有透出实验室常见的白光，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黯的、仿佛粘稠液体般的幽暗。
更诡异的是，以那扇门为中心，周围的景物——水泥路面、绿化带的冬青、甚至空气——都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涟漪。
那涟漪扩散得极快，眨眼间就蔓延到了宿舍楼前。
林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下一秒，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涟漪所过之处，坚实的水泥路面迅速变得斑驳、龟裂，缝隙里长出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的苔藓。绿化带里的冬青树以惊人的速度枯萎、扭曲，树干表面浮现出类似生物筋络的凸起。天空……原本湛蓝的晨曦天空，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污浊的灰黄色滤镜，光线迅速黯淡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在几秒钟内褪色、腐朽、异化。
“这……是什么……”林默喃喃道，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回头看向值班室内部。原本整洁的房间，墙壁正在迅速爬上霉斑，桌椅的漆皮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木质。连空气都变得浑浊、阴冷，带着一股铁锈和腐朽的怪味。
这不是现实！
几乎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个冰冷、清脆，却又带着奇异灵动感的少女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高维时空扰动……坐标锁定……能量潮汐吻合……】
【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晰……符合绑定条件……】
【永恒进化系统，激活中——】
林默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璀璨的、流动的数据流光。
【绑定成功。】
【宿主：林默】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您的引导者，‘幻’，竭诚为您服务。】
一个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虚拟界面，清晰地悬浮在他视线的正前方。界面上方，用他熟悉的汉字写着几行简洁的信息。
而最下方，一个可爱的、像素风格的Q版少女头像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
林默彻底呆住了。
第1卷 第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