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卢守义赵三泰小说阅读 赵敏卢守义赵三泰小说四万大洋风水讼

四万大洋风水讼

作者:千寻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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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5.0)
书评10
状态:已完结更新时间:反馈/举报
完结佳作《四万大洋风水讼》,作者千寻居士。【赵敏卢守义赵三泰】在民国言情故事中的结局是什么?来【墨享阅读网】揭晓。民国十八年,津门大乱。 少女赵敏栖身城隍庙,跟着瞎眼爷爷赵三泰,靠祖传风水秘术勉强活命。 只因揭穿假大师卢守义的骗局,她竟被一纸传票告上警局,索赔四万大洋,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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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火索

民国八年,津门。朔风卷着碎雪,刮得城隍庙的破幡猎猎作响。风水世家孤女赵敏缩在漏风的偏殿角落,就着半碗结着冰碴的凉水,啃着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黑窝头。她是这乱世里最不起眼的“小天师”,守着瞎眼的爷爷赵三泰,凭着祖传半本泛黄秘籍,还有一双能辨阴阳、识气脉的眼,在底层苦苦苟活,混一口饱饭都是奢望。

前几日,城南张老爷家的小孙子夜夜啼哭不止,药石无医,便请了津门赫赫有名的卢家“高人”卢守义上门。卢守义摆开金丝楠法坛,燃了几筐上等香烛,贴满了朱红符箓,折腾了整整三日,孩童的哭声反倒愈发凄厉,直闹得张家上下鸡犬不宁。赵敏路过张府时,无意间瞥见院内气脉紊乱,一眼便瞧出症结——原是张夫人陪嫁的那面古铜镜,不知沾染了坟地阴煞,夜夜散发邪祟之气,惊扰了稚子魂魄。

她于心不忍,便上前求见张老爷,说明缘由后,取来灶膛里的净灰,混上少许朱砂,指尖翻飞间,细细抹遍镜背每一处纹路,又凝神掐诀,低低念了几句安神咒,动作干脆利落,自始至终未提半句酬劳。当夜,张家那啼哭不止的小儿便安然入睡,一夜无惊无扰,再无半声啼泣。张员外感念她救了孙儿,又念其心善,当即赏了几块大洋——这几块大洋,于赵敏而言,已是雪中送炭,足够她和爷爷吃上好几顿饱饭,爷孙俩终于可以不用啃那硬邦邦的黑窝头了。赵敏双手捧着沉甸甸的赏钱,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指尖都微微发颤,却丝毫没有留意,一旁的卢守义踏出张府大门时,看向她的眼神,早已淬了毒一般,满是怨毒与阴狠,那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小叫花子,敢坏我名声,给我等着!”卢守义指着赵敏的鼻尖,放狠话时,唾沫星子溅在她的破棉袄上。赵敏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这般靠着名贵法器撑门面、招摇撞骗的伪大师,至多不过恼羞成怒,与她口舌相争几句,却不知,乱世之中,人心之恶,远比阴邪煞物更甚。

三日后,一阵粗暴的踹门声打破了城隍庙的死寂。两个歪戴大檐帽的巡警闯了进来,黑胖的那个捏着一张盖着警察厅鲜红大印的传票,“啪”地一声拍在积灰的破神案上,震得案上的破瓦罐都晃了晃。“赵老头孙女赵敏!有人告你!”

赵敏心头一紧,浑身瞬间僵住,快步凑上前去,借着微弱天光,死死盯着传票上的字迹——“赵敏毁谤名流卢三爷、煽惑乡愚,着即拘传!苦主卢守义索赔——大洋四万块!若三日内未能缴清,便将15岁的小丫头赵敏抢去卢府,做卢家第十八房小妾!”

瞎眼的赵老头赵三泰闻声,枯瘦的手摸索着凑过来,指尖抚过传票上烫红的印泥,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蜂腰鹤膝……卢家欺人太甚……敏儿,去叫你表哥任名册来……今夜,赵老头我定要破了他卢家这个风水局!”

正文

津门的冬,寒风吹得愈发凛冽,如蘸了盐水的皮鞭,抽在燕北城隍庙破败的飞檐上,呜呜作响,像是冤魂的呜咽。偏殿里更是寒气刺骨,穿堂风卷着尘土与干草,钻过破败的窗棂,直往骨头缝里渗,冻得人浑身发僵。

赵敏缩在神案底下唯一挡风的角落,裹着件补丁摞补丁、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冻得她牙关打颤,浑身发抖。她哆哆嗦嗦地掏出半个硬如顽石的黑窝头,又摸出一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晃着半碗混着冰碴的凉水——这是她今日的全部饭食,是瞎眼爷爷省了又省,尽数推到她面前的。

神案上,供着一尊泥胎剥落、面目模糊的祖师爷神像,神像脚下的破瓦罐里,插着三根焦黑的残香,早已熄灭,只剩一丝淡淡的烟火气,萦绕在空气中。旁侧放着一本纸页泛黄、边角卷烂、字迹模糊的旧秘籍,那是赵家仅剩的传家宝,也是小神童赵敏赖以生存的依仗。角落里,赵三泰裹着一床破旧的棉絮,蜷在冰冷的草堆里,一动不动,身形枯槁,如同一截被遗弃在荒野的老树根。

“爷爷,吃饭了。”赵敏掰下窝头最软的芯,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递到赵三泰嘴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知道,爷爷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自己却常常饿着肚子。

赵三泰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接过,无声地咀嚼着,深陷的眼窝如两口干涸的枯井,半点神采也无,只有喉间偶尔滚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没人知道,这位瞎眼的老人,年轻时也曾是津门玄门响当当的人物,一手望气点穴之术出神入化,门下弟子众多,家境殷实。可后来,他一时贪念作祟,替人逆天改阴宅风水,妄图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富贵,终是惹下滔天因果。报应接踵而至,妻儿老伴接连横死,家业一夜散尽,他自己也瞎了双眼,沦为落魄之人,只留下襁褓中的小赵敏,陪着他在这破败的城隍庙偏殿,苟延残喘。

“敏敏,你吃。”赵三泰喉间滚出沙哑的气音,枯瘦的手又把窝头推了回去,语气里满是疼惜。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从小跟着他受苦的孙女。

赵敏不言,只是固执地把窝头又塞回他手里,自己则拿起剩下的、又冷又硬的窝头边角,就着冰碴水往下咽,粗糙的窝头刮得喉咙生疼,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得五脏六腑都发寒。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她这点祖传的本事,也只够帮街坊邻里看看小儿夜啼、寻寻走失的鸡鸭,换几个铜板,至多半个窝头,勉强维持祖孙二人的性命。四万块大洋,对他们而言,是几辈子都触不到的天堑,是能压死他们祖孙的一座大山。

啃完最后一口窝头,腹中那点微薄的暖意转瞬就被寒气吞噬。赵敏搓着满是冻疮的通红双手,指尖早已冻得麻木,甚至有些发黑。她想着,再出去碰碰运气,若是再不开张,明日她和爷爷,恐怕就要挨饿了。

她缩着脖子,把旧秘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裹紧破棉袄,低着头,溜出了城隍庙,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四海茶馆。茶馆里人多,或许能遇到需要看风水、解邪祟的人。她花一个铜板,要了一碗可无限续水的高沫,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捧着碗,静静听着周遭的闲谈,留意着有没有能挣铜板的机会。

茶馆内烟气缭绕,弥漫着烟草、茶水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说书人拍响惊堂木,声情并茂地讲着江湖轶事;跑单帮的商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关卡加税的烦心事;几个落魄文人围坐一桌,唾沫横飞地谈古论今。忽然,一个尖嗓子的汉子拔高了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卢三爷!那才是真高人!”尖嗓子汉子拍着桌子,满脸谄媚,“前几日南市绸缎庄刘老板家闹邪祟,夜夜鬼哭狼嚎,多少和尚道士都镇不住,最后还是卢三爷出马!一眼便断定后院老槐树是祸根——‘槐’字带鬼,藏着邪祟!三爷登坛作法,请五雷正法,一道符箓下去,当场就劈了那树精!刘家当夜便安宁了,生意也一天比一天红火,这才是真正的玄门泰斗,名不虚传!”

“可不是嘛!”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敬畏,“听说租界里的洋人都专程请卢三爷看风水!人家用的是紫檀罗盘,摆的是金丝楠法坛,开一次坛,就是百八十块大洋,这才是真本事,哪像那些街头骗子,只会装神弄鬼!”

赵敏低头啜着寡淡无味的高沫,听到“槐树精”“五雷正法”时,眉头便微微蹙起。等听到“槐字带鬼”四个字,终是忍不住,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这般牵强附会、招摇撞骗的话,竟也有人深信不疑。

那尖嗓子汉子耳朵极尖,瞬间就听到了这声嗤笑,当即三角眼一瞪,指着赵敏,厉声呵斥:“哎!那个要饭的丫头片子!你笑什么?看不起卢三爷?你知道卢三爷是什么人吗?也敢在这里发笑!”

赵敏抬起头,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不敢,我一个小丫头片子,没什么见识,怎敢看不起卢三爷。”她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安安静静挣几个铜板,给爷爷买个热馒头。

可她越是退让,那尖嗓子汉子越是得寸进尺,周围人的目光也“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嘲讽,也有不耐。赵敏脸上一热,心底的耿直之意翻涌而上,她虽不想惹事,却也容不得有人这般颠倒是非、吹捧伪大师。只是她不愿平白坏人名声,所有的辩驳,都只在心底暗自响起:

“槐树聚阴不假,可‘槐’字拆开,木鬼相依,亦有‘归’意,古来护家守宅的古槐数不胜数,岂能一概而论,说‘带鬼’便是祸根?此其一。”

她在心底语速渐快,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嘲弄:“其二,罗盘定方位,天池指南针乃根本,坎位在北,离位在南。若罗盘拿反,针尖直指离火,连方位都定不准,还谈什么堪舆点穴?不过是指鹿为马,自欺欺人罢了!”

想起旁人所说的“紫檀罗盘”“金丝楠法坛”,她更是不屑:“至于所谓的玄门泰斗……官禄宫低陷无光,眉骨疏散,杂毛丛生,本就是根基浅薄、心术不正之相。靠着几件值钱的木头撑门面,唬得住外行,却骗不了真正懂行的人。草包一个,也配称泰斗?”

茶馆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赵敏和尖嗓子汉子之间来回扫视。尖嗓子汉子气得脸色铁青,又转为青绿色,指着赵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方才笑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赵敏懒得与他纠缠,仰头饮尽碗中剩下的高沫,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揣好怀里的旧秘籍,转身就往茶馆外走。

“小丫头片子!你给我快滚!别在这里碍眼!”尖嗓子汉子跳脚大骂,声音尖利,刺破了茶馆的死寂。

赵敏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快步钻出了茶馆。寒风瞬间扑面而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她裹紧破棉袄,缩着脖子,快步往城隍庙的方向走,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盘算着,今日依旧一无所获,晚饭,又要没有着落了。

两日后的傍晚,风势愈发猛烈,吹得城隍庙偏殿的窗棂纸“哗啦哗啦”作响,如同鬼手拍门,令人心悸。赵敏蜷在神案底下,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直叫,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虽说前几日从张老爷家挣了几块大洋,可那点钱她半点也不敢乱花——爷爷眼盲体衰,常年咳嗽,她得省着攒着,将来好请大夫给爷爷瞧病,比起爷爷的身子,她自己多饿几顿、受点苦,根本不算什么。她缩在角落,耐着性子盘算着,再等一等,若是实在找不到能挣铜板的活计、找不到吃的,就去隔壁街坊家借一点,哪怕是一口稀粥、半块窝头,也好先垫垫肚子,撑过这难熬的冬日。

角落里,瞎眼的赵三泰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在草堆里摸索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敏儿……敏儿……爷爷心口跳得慌……要出事……要出事啊……”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城隍庙的破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寒风裹着冰冷的雪粒,如同潮水般猛灌而入,瞬间席卷了整个偏殿,吹得草堆飞扬,神像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两个歪戴大檐帽的巡警闯了进来,黑胖的那个手里捏着一张公文,三角眼扫过破败的偏殿,最终落在神案底下的赵敏身上,语气粗暴,如同吆喝牲口:“赵敏!就是你?”

赵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浑身一僵,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是我……官爷,请问,我怎么了?”

“哼,怎么了?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黑胖巡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旁边的瘦高个巡警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般,一把将赵敏从神案底下拖了出来。赵敏挣扎着,破棉袄的领口被扯得开裂,露出里面单薄的内衣,寒风瞬间灌进去,冻得她浑身打颤。

“官爷!你们为什么抓我?我没有做坏事!”赵敏拼命挣扎,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她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苦苦求生的小丫头,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巡警这般对待。

“为什么抓你?”黑胖巡警冷笑一声,走上前,将手中的传票狠狠拍在积灰的神案上,“自己看!卢三爷把你告了!告你毁谤名流、煽惑乡愚、扰乱地方秩序,罪名大得很!”

赵敏被瘦高个巡警死死扭着胳膊,强行拽到神案前。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看清了传票上的字迹——“津门警察厅传票”,六个大字之下,是猩红刺目的大印,看得人心里发慌。

传票上是竖排的繁体字,字字清晰,字字诛心:

为传讯事:

据津门名绅卢守义(卢三爷)呈控,城隍庙住户赵家孙女赵敏,于本月廿一日,在四海茶馆当众散布谣言,恶意诋毁卢绅名誉,煽动民众,毁人名节,败坏民风,影响安靖。

查该赵敏行径,已触犯《违警罚法》及《刑法》妨害名誉罪条款。

卢绅痛心名誉受损,身心俱创,特具状要求严惩,并索赔名誉损失大洋——肆万圆整!

着即传唤被告赵敏,于三日内至警察厅司法科听候讯办!不得有误!

落款:津门警察厅司法科。民国十八年冬月廿四日。

大洋肆万圆整!

赵敏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加粗的五个字,每一个“圆”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四万大洋”这四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四……四万块大洋?!

她全身上下,连这件破旧的棉袄算上,也值不了几个大子儿。就算把她拆骨卖血,卖上一百回,也凑不够这四万大洋的零头啊!

“我……我没有……我没有毁谤卢三爷……”她想辩解,喉咙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丝毫声音,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一道道狼狈的泪痕。

黑胖巡警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语气凶狠:“少废话!卢三爷发话了,厅座亲自督办!这官司,你输定了!三日内,必须缴纳四万大洋的赔偿金,否则,就去卢家做第十八房小妾,有你好受的!”瘦高个巡警也不再犹豫,粗暴地扭着她的胳膊,往殿外拖。

赵敏被拖拽着,一步步走出破殿。冰冷的雪粒打在她的脸上、手上,刺骨的寒意,远不及心底的绝望。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那尊面目模糊的祖师爷神像,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缩的爷爷,看了一眼神案上的破瓦罐和旧秘籍。

祖师爷啊……她不过是在茶馆里,轻轻嗤笑了一声,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怎么就要赔四万大洋?

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眼前彻底一黑,她浑身一软,直直地瘫软在雪地里,失去了意识。

“敏敏!敏敏!”

苍老嘶哑的呼唤,如同钝刀子一般,割开了赵敏混沌的意识。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看到一张枯槁憔悴的脸,正焦急地望着她。她发觉自己躺在冰冷的草堆上,瞎眼的爷爷赵三泰,正用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她的脸,深陷的眼窝里,竟有浑浊的老泪滚落,滴在她的脸上,滚烫滚烫。

“爷爷……”赵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上心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传票……那传票呢?”赵三泰的声音发颤,指尖微微发抖,语气里,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刻骨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敏哆嗦着,伸出冻得麻木的手,从贴身的破棉袄夹层里,掏出那张冰冷刺骨的传票,小心翼翼地塞进爷爷的手里。赵三泰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却异常精准地抚摸着传票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那鲜红的印泥,还有“卢守义”“肆万圆整”这几个字。他的指尖在那些地方反复摩挲,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老树根,看得人心里发慌。

“好……好一个卢家!好一个卢三爷!”赵三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还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当年,卢家不过是城西的一个破落户,三餐都难以温饱!若非他家祖坟,占了‘蜂腰鹤膝’的吉穴,得了水脉灵气的滋养,焉能有今日的富贵?如今,他们成了气候,便如此欺辱我赵家孤寡,赶尽杀绝!”

他猛地攥紧了那张传票,纸张在他枯瘦的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捏碎。

“爷爷……什么……什么是蜂腰鹤膝?”赵敏茫然地看着爷爷,眼中满是疑惑。她从爷爷口中,听过无数玄门秘辛,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这与卢家的富贵,还有她的官司,有什么关系。

赵三泰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怒火,还有某种更深沉的痛苦。他瞎了的眼睛,“望”向虚空,眼神变得低沉而肃杀,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城西十里,乱葬岗往西,有一处野河拐弯。那河道在此处陡然收窄,形如蜂腰,水流湍急,束住气脉;其后,河道又豁然开朗,河心隆起一长条形沙洲,状如鹤膝探水,聚纳财气。此乃‘蜂腰鹤膝’之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蜂腰束气,鹤膝聚财,这是难得一见的水口吉穴!卢家先祖,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将祖坟,点在了那鹤膝沙洲的‘膝眼’之上!借了那水龙之气,才一步步发迹起来,成了如今的津门名绅!”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冰冷的嘲讽:“可这卢家,根子本就不净!发迹之后,不思行善积德,反倒欺行霸市,为富不仁,欺压百姓!如今这卢守义,更是仗着家中的势力,勾结官府,一手遮天,要置我祖孙于死地!四万大洋?这哪里是索赔,这是要吸干我们祖孙的骨髓,要我们的命啊!”

“爷爷……那我们怎么办?”赵敏的声音带着哭腔,满心绝望。四万大洋,他们根本凑不齐,等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办?”赵三泰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他猛地抓住赵敏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卢家不仁,休怪我赵家不义!既然他们要我们的命,那我们,就先断了他卢家的根基!这‘蜂腰鹤膝’的局,既是他卢家的发迹之源,也是他卢家的命门所在!”

“爷爷……您是说……破了他的风水?”赵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比谁都清楚,风水师破人祖坟风水,乃是玄门大忌,极易招致恐怖的反噬,轻则身遭横祸,重则家破人亡!爷爷当年,就是因为贪心,替人改阴宅风水,才落得家破人亡、双目失明的下场啊!

“是!”赵三泰斩钉截铁,语气坚定,深陷的眼窝,仿佛能喷出火来,“此局的核心,就在‘蜂腰’束气与‘鹤膝’聚财!蜂腰处,河底必有暗礁盘踞,形如锁钥,锁住水气,才能束住气脉;鹤膝沙洲的‘膝眼’位置,必埋有卢家的镇物,用来引水龙之气入坟,滋养卢家的气运!”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燃烧生命般的疯狂,仿佛在与时间赛跑:“敏敏,你是女娃子,阴气重,适合做这件事!去!叫你表哥任名册!立刻!马上!让他带着家伙来!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水龙蛰伏,正是破局的最佳良机,错过今日,再无机会!”

“爷爷……这……这会有反噬的……”赵敏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恐惧。她不怕死,可她怕爷爷,再遭反噬,怕他们祖孙,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反噬?”赵三泰惨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怆和绝望,还有一丝最后的狠厉。他枯槁的手,轻轻抚摸着赵敏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异常坚定,“爷爷我,早已是冢中枯骨,瞎眼残躯,一无所有,还怕什么反噬?他们要我祖孙的命,我就先断了他卢家的根!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滋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狠厉:“去吧!按我说的做!破了他‘蜂腰’的锁钥,毁了他‘膝眼’的镇物!我要他卢家,气运崩散,富贵成空,子孙后代,永无出头之日!”

话音落,他枯瘦的手,猛地一推赵敏,力道之大,让赵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快去!叫你表哥!今夜……就是卢家的报应!”

赵敏看着爷爷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癫狂的决绝和恨意,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冰冷的、写着“肆万圆整”的传票。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委屈和孤注一掷的狠劲,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犹豫和胆怯。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用力咬了咬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有力:“好!爷爷!我去找表哥!今夜……就破了他卢家的蜂腰鹤膝!让他们,血债血偿!”

来源:墨享阅读网(www.ebookmash.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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