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锈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有人在头顶倒碎石子。
凌辰蹲在巷口断墙后面,把短刀插进水泥裂缝里撬了半天,才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碎屑。他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硝烟味——是蚀影晶核的残渣,掺在墙缝里,连拾荒的老手都懒得捡。
他把碎屑塞进腰间的铁盒里。
蚊子腿也是肉。
“凌辰!你他妈又偷老子的地盘!”
巷子那头传来一声暴喝。凌辰头都没抬,把铁盒扣好,起身就走。身后追出来一个光膀子的大汉,手里拎着根钢管,骂骂咧咧追了十几步就停了,冲着雨幕吐了口唾沫。
“怂货。”
凌辰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脚步没停。
这片贫民窟叫西岗,贴着017战区的东外墙,住的都是没有户籍的黑户。联防会的人从来不会踏进这里,除非蚀影冲进来了,需要有人当炮灰堵口子。
在这里讨生活,靠的不是拳头,是眼力。
哪条巷子能走,哪堵墙后面蹲着要命的主,哪个垃圾桶里能翻出没过期的营养剂——这些东西比异能好使。
雨越下越大。
凌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了眼天空。天早就黑了,但黑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层墨,连闪电都劈不进去。
裂隙天。
他在西岗住了十年,见过无数次这种天。每一次裂隙天,外墙外面都会涌来成群的蚀影,有的被守卫队打退了,有的冲进来,留下一地尸体。
今天这雨,腥得有点过。
凌辰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更深的巷道。两侧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屋,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雨水顺着电线往下淌,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巷子尽头,一个人影靠在铁皮墙上,手里攥着半瓶劣质酒。
“虎子。”
凌辰走过去,踢了踢对方的脚。
赵虎打了个酒嗝,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的圆脸,眼睛半睁半闭:“辰哥?你回来了……我他妈喝了点,就一点……”
“外墙什么情况?”凌辰蹲下来,盯着他。
赵虎的酒醒了大半,压低声音:“不对劲。下午守卫队换防,来了一队生面孔,把老兵全调走了。现在墙头上就剩几个新兵蛋子,连异能波动都感应不到的那种。”
“换防?”凌辰皱眉,“这种天气换防?”
“对啊,我也觉得邪门。”赵虎把手里的酒瓶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辰哥,要不咱们今晚别回窝了,找个地窖猫一宿?”
凌辰没答话,抬头看向外墙方向。
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合金墙板上。紧接着,警报响了——不是那种全城疏散的长鸣,而是断断续续的短促尖啸,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赵虎的脸一下子白了:“这是……墙破了?”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声尖叫。
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
凌辰拔腿就往巷口跑,赵虎跟在他身后,两人冲到巷口,看到了一幕让赵虎腿软的画面——
外墙裂开了一道三米长的口子,黑雾从裂缝里涌进来,像是活物一样在地上爬。三道黑影从黑雾中冲出来,速度极快,拖着残影扑向巷口的人群。
那是一阶利爪蚀影。
三米高的身躯,通体漆黑,四肢着地,每跑一步都在地面留下半尺深的爪痕。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整张脸的猩红裂隙,裂隙里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
第一只蚀影扑倒了一个中年男人,利爪一挥,男人的胸膛被撕开,鲜血喷上两米高的铁皮墙。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向四散奔逃的人群。
“往这边跑!”赵虎冲上去,一拳砸在铁皮墙上,把整面墙砸塌,堵住了半条巷子,给人群争取了一条逃生通道。
凌辰没动。
他盯着那三只蚀影,脑子里快速闪过数据——一阶,利爪型,移动速度每秒二十米以上,物理攻击对它们的黑雾身躯几乎无效,只有附着异能的攻击才能造成实质伤害。
而他,是整个017战区都有名的废物。
三年前的觉醒检测,他的异能波动微弱到检测仪差点没识别出来,最后被判定为99序列——人类已知序列的最低值,仅比普通人强一丝,连最基础的异能附着都做不到。
从那以后,“废物”“拖油瓶”就成了他的名字。
可此刻,看着赵虎被一只蚀影按在墙上,猩红的利爪刺穿他的肩膀,鲜血顺着铁皮往下淌,凌辰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虎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巷口所有人都听到了。
王浩带着几个巡逻队的人刚好赶到,看到凌辰往前冲,一把拽住他的衣领:“99序列的废物,你上去送人头?”
凌辰没理他。
他的眼底,炸开了一片金色的光。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变,而是像有人在他瞳孔深处点燃了一颗太阳,炽烈的鎏金色瞬间吞噬了所有暗色。
周围的雨珠,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不是停了,是慢了——慢到每一颗雨珠的轨迹都清晰可见,慢到他能看到蚀影利爪上残留的碎肉,慢到他能数清赵虎嘴角溢出的血滴。
掌心传来滚烫的热流,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凌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柄半透明的金色刀刃从掌心凝聚而出,刀身上流淌着古老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血管,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
他动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雨幕被撕开一条笔直的真空带,连地面的积水都被气流劈成两半。
第一刀。
金色刀光精准地劈中第一只蚀影胸口的晶核位置。黑雾组成的身躯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一刀两断,上半身还没落地就开始消散,只剩猩红的裂隙在最后一刻炸开一蓬黑血。
第二刀。
凌辰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刀刃从下往上撩起,第二只蚀影刚从赵虎身上拔出利爪,就被一刀从裆部劈到头顶,整个身躯炸成一团黑雾。
第三刀。
最后一只蚀影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想跑。凌辰落地,膝盖微曲,再次弹射出去,金色刀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从蚀影的后颈切入,从胸口穿出,晶核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玻璃杯掉在地上。
三刀。
不到一秒。
凌辰收刀,踉跄着扶住摇摇欲坠的赵虎。掌心的金色刀刃缓缓消散,眼底的鎏金光芒也一点一点褪去,像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赵虎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他妈不是99序列吗?”
巷口死一般的寂静。
王浩还保持着拽人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中,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拳头。
那几个巡逻队的成员,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暴雨还在下,砸在凌辰身上,洗去刀刃上残留的黑色污痕。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还在发烫的金色纹路,又抬头看向外墙方向。
那道裂口还在往外冒黑雾,更多的猩红裂隙在黑暗中亮起。
防空警报,终于拉响了全城疏散的长鸣。
凌辰扛起赵虎,对王浩说了一句:“不想死,就带人撤。”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