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暖暖。
对,就是那个“温暖”的暖。我妈说,生我的时候是冬天,产房里暖气坏了,她冻得直哆嗦,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丫头身上有热气”,所以给我取名叫暖暖。
可惜,名字暖,人不暖。
不,我不是说性格。我性格挺好的,至少我自己这么觉得。
我说的是——
算了,直接说吧。
我长得不好看。
不是什么“谦虚”,也不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美”。就是字面意思的,长得不咋滴。。
五官单看还行,凑在一起就很普通。皮肤不白不黑,偏黄。脸上有雀斑,不多,但仔细看能数出来。头发倒是挺长的,但发质不好,干枯分叉,像秋天没浇水的草。
我身高一米六二,体重一百零五斤。不胖不瘦,但穿什么衣服都像是借来的,没有那种“衣服穿人”的感觉,只有“人穿衣服”的凑合感。
你知道那种女生吗?
走在路上,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班级合照,你是那种“哦,原来你也在”的存在。老师点名的时候,总要对着花名册找三秒才能对上你的脸。
我就是那种女生。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生。
先介绍一下我身边的人吧。
林小美,我的同桌,也是我在高中唯一的朋友。
她名字挺美,可她长得也不漂亮,但她有一种我很羡慕的东西——自信。她笑起来声音很大,上课敢举手回答问题,被老师点名批评也不会脸红。
她话特别多,上课跟我传纸条,下课跟我聊八卦,连上厕所都要拉着我去。
“暖暖,你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闷了。”她经常这么说,“你就不能活泼一点吗?”
我也想活泼。
但“活泼”这种事,好像只有好看的人做才叫可爱,不好看的人做,只会被说“作”。
小美不懂这个。不是她笨,是因为她不在乎。
这一点,我很羡慕她。
赵明远,我男朋友。
说是男朋友,其实这个身份我一直觉得不太真实。
他是高二(5)班的,长得高,一米八三,打篮球好,手长脚长,跑起来像一阵风。他是那种走在路上会有女生回头看的男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阳光得不像话。
他追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是高一下学期,有一天放学,他在校门口拦住我。
“苏暖暖?”他问。
我抬头看他,心想:这人谁啊?
“我是赵明远。”他说,笑了笑,“我觉得你挺特别的,能不能加个微信?”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但我还是加了。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怎么在一起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挺简单。就是聊几天天,偶尔吃个饭,周末他约我去操场散步。有一天他突然牵了我的手,说“我们在一起吧”,我说“好”。
就这么简单,又速度。
简单的不像真的。
现在想想,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林婉儿。
这个名字,全校没人不知道。
高二(6)班,校花。
她长什么样?我形容一下——鹅蛋脸,大眼睛,睫毛又长又翘,皮肤白得发光。她不穿校服的时候像杂志封面,穿了校服像校服广告,男生眼中的“刘亦菲”
她还会弹钢琴,据说拿了市里比赛的一等奖。跳舞也好,每年元旦晚会她都是压轴。
成绩也好,常年年级前五十。
长得好看,有才艺,成绩好。
就这么说吧,上帝在造她的时候,大概花了三天三夜。造我的时候,可能只用了三秒,还是快下班的时候随便捏的。
我不讨厌林婉儿。
这很奇怪,对吧?
作为赵明远的女朋友,我应该在“林婉儿”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候就竖起刺。但我没有。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林婉儿,也会有别人。
我知道问题从来不在她身上。
问题在赵明远,更准确地说,问题在我。
——
现在是高二上学期,九月初。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天气还很热。教室里的风扇转得吱呀吱响,但吹出来的全是热风,越吹越烦躁。
今天是周五,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打篮球的男生。
赵明远也在。
他穿着白色球衣,在球场上来回跑,汗水把衣服打湿了,贴在身上。他投了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旁边的女生尖叫起来。
对,尖叫。
打篮球的男生旁边,永远围着一圈女生。
我以前也会站在那里看。但后来我发现,那些女生看他的时候,也会顺便看我。那种眼神我很熟悉——好奇,打量,然后是心照不宣的觉得“她怎么配得上他”。
所以我不去了。
我开始后悔我当初为什么答应做他女朋友。
“暖暖,你又在发呆。”林小美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谢了。”我接过来,没喝。
“你看什么呢?”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球场上的赵明远,然后啧了一声,“你俩今天不一起吃饭?”
“他说有事,晚上再说。”
“什么事?”
“不知道。”
小美在我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暖暖,”她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
“说。”
“你跟赵明远……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
他喜欢我吗?
他追我的时候说“你很特别”,但“特别”不等于“喜欢”。他牵我的手,但从不主动亲我。他跟我一起吃饭,但从不在食堂人多的地方坐。他从来不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圈里没有我,他的手机壁纸不是我。
有时候我觉得,他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女朋友”这个身份,至于是谁,不重要。
“我不知道。”我说。
小美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说。
“我听到一些传闻。”小美压低声音,“有人说赵明远最近跟林婉儿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在图书馆自习。”
我的手攥紧了水瓶。
塑料瓶发出咔嚓的声音。
“是么。”我说,声音很平静。
“暖暖,你别不当回事。我不是要挑拨你们,但是——”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会问他的。”
小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候下课铃响了。
——
晚上,赵明远发来消息。
“明天中午食堂见,有事跟你说。”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有事说。
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非要约在食堂,在人多的地方说?
我心里有一个答案,感觉他想要跟我说分手了。
“好。”我回了一个字。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室友都睡着了,只有小美还亮着台灯,在写作业。
“小美。”我小声喊她。
“嗯?”
“你说,如果一个人想跟你分手,会约你在食堂说吗?”
小美的笔顿了一下。
“暖暖……”她转过头看我。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子里很黑,很闷。
我在想,如果明天赵明远真的要跟我分手,我该怎么办?
哭着求他别走?
不。我不会。
我会难过吗?也不会。我对他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会觉得有些委屈。
小时候,班里男生叫我“苏暗色”,我假装没听见,回家哭了一整晚。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我就是这样的人。
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明天,不管赵明远说什么,我都会笑着说“好”。
然后转身,走掉。
绝对不哭。没什么打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