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转学第一天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苏念卿站在铭川中学的大门口，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的校牌，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这是她转学来的第一天。
妈妈早上送她到公交站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嘴里念叨着：“到了新学校要好好跟同学相处，别像以前那样总是一个人闷着。”
苏念卿咬着包子点头，没有告诉妈妈，她其实不是“一个人闷着”，而是没有人愿意跟她玩。
从小学到初中，她一直都是班级里最不起眼的那个。成绩中等偏上，长相清秀但不惊艳，不爱说话，不擅长社交，像一滴水落进海里，无声无息。
她以为高中会不一样。
结果高一只读了半个学期，妈妈就因为工作调动搬了家，她又成了那个“转学生”。
“同学，请问高一教学楼怎么走？”
苏念卿在校门口拦住了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路边的蚂蚁。
两个女生打量了她一眼，其中一个指了指左边那条林荫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那栋红色的楼就是了。”
“谢谢。”
苏念卿道了谢，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铭川中学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梧桐树在两旁撑开巨大的树冠，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有教学楼里传来的读书声，有鸽子从钟楼上飞过。
苏念卿走得很慢，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
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用观察来分散注意力。
这条路比她预想的要长。她走了一会儿，发现前面分叉了，两条路看起来都像是通往教学楼的方向。
“糟了……”
她站在分叉口，犹豫着该走哪条。
左边的路更宽，但右边的路上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冠像一把巨伞撑开。
苏念卿选了右边。
她走进去，才发现这条路更安静，像是校园里被人遗忘的角落。梧桐树下有一条石凳，石凳上——
坐着一个人。
苏念卿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个少年。
他坐在石凳上，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在他白色的校服衬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睫毛很长。
苏念卿愣了大概两秒钟。
不是因为好看（好吧，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闯进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这条路根本不是去教学楼的路，她走错了。
她转身想走，脚下却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在安静的林荫道上，这声音清脆得不像话。
少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念卿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一双很冷的眼睛。
不是凶狠，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疏离——像是在说“你不属于这里”。
苏念卿的脸瞬间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说，“我迷路了，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她以为少年会生气，或者至少会说一句“没关系”。
但少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
低下头，继续看书。
苏念卿：“…………”
空气安静了三秒。
苏念卿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那个……请问高一教学楼怎么走？”
少年没有抬头。
苏念卿以为他没听见，正准备再问一遍——
一只手从书后面伸出来，修长的手指朝右边方向指了指。
就一下。
然后那只手又缩回去了。
苏念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在给她指路。
“谢谢。”
她道了谢，转身沿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出去十几步，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依旧坐在那里，低着头，风吹动他的头发和书页。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发光。
苏念卿心想：这人好帅，但好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少年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她匆忙离开的背影上。
只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苏念卿终于找到了教学楼，跑上三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高一（3）班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她在门口站定，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苏念卿推门走进去，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肃。她上下打量了苏念卿一眼，点了点头：“你就是新转来的苏念卿？”
“是，老师好。”
“我叫王秀兰，是你的班主任。”王老师指了指讲台旁边的位置，“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苏念卿转过身，面向全班。
几十张陌生的面孔，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百无聊赖。
她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苏念卿，从实验中学转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老师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你就坐那儿吧，靠窗第三排，旁边那个空位。”
苏念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三排靠窗，旁边确实有一个空位。
她背着书包走过去，经过第二排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冲她笑了一下，小声说：“你好呀！”
苏念卿愣了一下，赶紧回了一个微笑。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
桌上干干净净，连一本书都没有。
苏念卿想：同桌是谁？还没来吗？
第一节是语文课。王老师站在讲台上讲《沁园春·雪》，苏念卿听得认真，但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她想知道自己的同桌长什么样。
第二节是数学课。苏念卿依旧在等那个同桌出现。
直到第二节下课，那个座位还是空的。
课间，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凑了过来，一脸热情：“你好呀！我叫陆薇，你叫我薇薇就行！”
苏念卿有些受宠若惊——这是她转学第一天第一个主动跟她说话的同学。
“你好，我叫苏念卿。”
“我知道呀，你刚才自我介绍过了。”陆薇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你是从实验中学转来的？听说实验中学的文科特别强！”
“还行吧……”
“你语文一定很好吧？”
“还可以。”
苏念卿不太擅长跟人聊天，但陆薇显然很擅长。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介绍班里的情况，一会儿吐槽食堂的饭菜，一会儿又问她家住哪里。
苏念卿慢慢放松下来，觉得这个新同学挺可爱的。
“对了，”苏念卿想起那个空位，“我旁边的同桌是谁呀？怎么没来上课？”
陆薇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还没见过他？”
“没有。”
“那他今天可能不来了。”陆薇说，“他经常不来上课的。”
苏念卿有些意外：“为什么？他生病了吗？”
陆薇摇头，露出一脸“你不懂”的表情。
“不是生病，”她说，“是没必要来。那人成绩太好了，来了也是自学，还不如在家里学。”
苏念卿更疑惑了：“谁呀？”
陆薇神秘兮兮地说：“顾行舟。”
这个名字苏念卿没有听过。
陆薇看她一脸茫然，解释道：“你没听说过也正常，毕竟你刚转来。顾行舟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年级第一，从高一入学到现在，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从来没掉下来过。”
苏念卿点点头：“挺厉害的。”
“还有更厉害的呢，”陆薇继续说，“他家超有钱，听说是什么顾氏集团的继承人。但他从来不炫富，很低调，就是……太冷了。你知道吗，他在这学校读了快一年，跟他说过话的人不超过十个。”
苏念卿想起今天早上在梧桐树下看到的那个少年。
冷。
确实很冷。
她问：“他长什么样？”
陆薇眼睛一亮：“超级帅！真的，我见过那么多帅哥，他是最好看的一个。就是太高冷了，谁都不敢靠近他。之前有女生跟他表白，他连看都没看人家一眼，直接走了。”
苏念卿“哦”了一声，没有多想。
她当时并不知道，命运会在不久后把她和那个“太冷了”的少年紧紧绑在一起。
下午第二节课，苏念卿从厕所回来，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对面教学楼的楼顶上站着几个人，正在往下看什么。
她没在意，快步走回了教室。
进教室的时候，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她条件反射地道歉，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的少年。
很高，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五官很立体，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整张脸像是被人精心雕刻过的。
眼睛很黑很深，像是冬天的湖水。
苏念卿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然后她想起来了——
梧桐树下。
那个看书的少年。
他就是顾行舟？
苏念卿的大脑短路了大概零点几秒。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少年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带起一阵带着洗衣液味道的风。
他走到她旁边那个空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苏念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陆薇从前排探出头来，朝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就、是、他。
苏念卿终于明白陆薇那个微妙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太冷了”的校草顾行舟——
是她的同桌。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顾行舟正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封面是全英文的，苏念卿只认得几个单词。他没有看她，甚至好像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苏念卿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和早上在梧桐树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离得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苏念卿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心动——至少她当时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是因为紧张。
新学校，新同学，新同桌。
而且这个同桌，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下午的课苏念卿几乎没有听进去。她用余光观察着旁边这个少年，发现他果然和陆薇说的一样——上课从来不听课，一直在看自己的书。
有几次她想跟他说“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但每次看到他面无表情的侧脸，话就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念卿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顾行舟已经把书收进书包，站起身，走了。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又带起了一阵风。
苏念卿坐在座位上，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薇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见到真人了？”
苏念卿点点头。
“帅吧？”
“……挺帅的。”
“冷吧？”
苏念卿想了想：“确实挺冷的。”
陆薇哈哈笑了：“我就说吧！你以后每天都要跟他坐在一起，惨了惨了。”
苏念卿没说话。
她看着旁边那张空空荡荡的桌面，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迷路，梧桐树下的少年，走廊上的擦肩而过，同桌。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苏念卿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脸。
——梧桐树下，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的身上。
——走廊上，他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
——教室里，他坐在她旁边，距离不过五十厘米。
苏念卿摇了摇头，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
“不要胡思乱想，”她小声对自己说，“只是同桌而已。”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刚才站着的公交站牌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过。
车后座，顾行舟靠窗坐着，手里依旧拿着那本书。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正在上车的女孩。
穿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扎一个低马尾，背着灰色书包。
上车的时候，她的书包带子滑下来，她手忙脚乱地去捞，差点绊了一跤。
顾行舟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书。
但他的嘴角——
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觉得，这个新同桌好像有点笨。
窗外，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金色。
苏念卿的转学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
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少年，将会在她的青春里，留下最深的印记。
而她会在很久以后才知道——
有些人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
梧桐树下的那一撞，是她漫长故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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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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