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枢醒了--不,是被痛醒的。
那种痛,怎么说呢,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了一场重金属演唱会,鼓手特别卖力,每敲一下都震得他脑仁发颤。
"哎哟我去......"他疼得咧嘴,眼睛还没睁开,手先捂住了脑袋。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破屋顶,漏风墙,空气里一股子霉味混着柴火烟。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身上盖的被子薄得像纸,还打着七八个补丁,颜色都不一样。
"这哪儿啊?"林枢有点懵,"我昨晚不是在实验室调电路板吗?"
话音刚落,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涌进脑子,像洪水冲垮了堤坝。
林小凡,十六岁,炼器宗外门杂役。三天前炼制"引雷符"失败,符纸烧成灰,还差点把自己炸成黑炭。管事师兄气得跳脚,罚他扫三个月茅厕,外加劈柴担水。同门都笑他是"废材林",连最简单的符箓都搞不定。
而他，林枢，二十四岁，某大学电子机械专业大三学生，昨晚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三点，调试一块该死的单片机板子，然后就……
"穿越了?!"林枢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疼,不是做梦。
两个记忆在脑子里打架,最后勉强融合。他愣愣地坐在床上,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掌有老茧,但手指细长,是一双做精细活的手,就是瘦了点,没啥力气。
"林小凡......林枢......"他念叨着两个名字,突然笑了,"行吧,以后我就是林枢了。废材林小凡?那都是过去式了。"
他翻身下床,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扶着吱呀作响的破桌子站稳,他开始在柴房里翻箱倒柜--虽然这破地方既没箱也没柜。
原主的东西少得可怜:两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衣,一个豁口的木碗,墙角还有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躺着四样宝贝:一张烧焦一半的黄色符纸,上面画着红色符文,但中间断了一截--引雷符的失败品;一本薄得可怜的小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基础符箓入门》;三块拇指大的白色石头,摸着温温的,泛着淡淡白光--记忆说,这叫下品灵石,修仙界的钱;还有一块宗门令牌,里面存着5点贡献值。
林枢拿起那张失败品,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看。符文画得还挺工整,但就在某个位置,红色线条突然断了,焦黑一片。
"这儿断了。"林枢用手指戳了戳焦黑处,"灵力走到这儿过不去,憋炸了?不对啊......"
他职业本能发作,又拿起《基础符箓入门》,翻到引雷符那页。书上的符文图解很简单:一个起点(灵引点),一堆弯弯绕绕的线条(雷纹回路),一个终点(释放端)。
林枢盯着看了三秒,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这他娘的不是个LC振荡电路吗?!"他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
灵引点是电源,雷纹回路是电感和电容,释放端是负载。原主画错的那一笔,正好把"电容"直接连到"地线"上了--妥妥的短路!
"难怪会炸。"林枢哭笑不得,"短路了,灵力提前释放,符纸不烧才怪。这哥们儿也太粗心了。"
他把书合上,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这个世界有灵气(能量),有符箓(载体),有符文(电路图)。但这里的人好像不懂电路理论,全凭感觉和经验画符。而他,林枢,懂电路,懂机械,懂编程。
"嘿嘿。"他咧嘴笑了,"废材?等着瞧。"
"林小凡!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赶紧起来扫茅厕!"
门外传来粗嗓门的吼声。林枢听出来了,是管事师兄王洪,原主记忆里这人特爱欺负杂役,嗓门大,心眼小。
"来了来了!"林枢应了一声,把东西收好,推门出去。
天刚亮,炼器宗外门区域已经有人影晃动了。穿灰色杂役服的少年们匆匆走过,没人多看林枢一眼。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个失败的废材,扫茅厕的命。
茅厕在院子最角落,味儿嘛......懂的都懂。林枢捏着鼻子拿起扫帚,一边机械地扫着,一边脑子飞快转。
"如果符文真是电路图,那符纸就是电路板,朱砂就是导线。灵引点输入灵气,经过符文转换,在释放端输出效果......"他扫着地,手指在空气中比划,"引雷符就是要产生特定频率的振荡,引动空气中的雷电元素。原主短路了,频率乱了,所以失败。"
"喂!废材林!"
一个刺耳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林枢抬头,看到三个穿外门弟子服的少年晃过来,领头的那个一脸欠揍的笑。
"听说你引雷符炸了?哈哈哈!"领头少年叫李虎,炼气二层,专门欺负杂役找乐子,"连引雷符都能炸,你可真是个人才!要不要师兄教教你啊?"
旁边两个跟班跟着嘿嘿笑。
林枢低头继续扫地,没搭理。
"哑巴了?"李虎用脚尖踢了踢扫帚,"跟你说话呢废材!"
"我在干活。"林枢平静地说,手里扫帚没停。
"哟嗬,还挺横?"李虎蹲下来,盯着林枢的脸,"扫茅厕扫出脾气了?要不要师兄帮你松松筋骨?"
"不用了,谢谢师兄。"林枢语气还是平静。
李虎觉得无趣,哼了一声:"废物就是废物,教都教不会。走吧,别沾了晦气。"
三人嘻嘻哈哈走了。
林枢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握紧扫帚柄,又慢慢松开。
"不跟傻子一般见识。"他对自己说,"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画符。"
但心里那团火,还是烧起来了。
白天干完活,晚上林枢回到柴房,点起那盏快没油的破油灯。他把失败品符纸摊在桌上,又翻出《基础符箓入门》。
"得验证一下我的想法。"
验证需要材料:符纸、朱砂、灵笔。但他只有三块灵石,一块灵石能换一点贡献值,而一张空白符纸就要1贡献值,一盒朱砂5贡献值,最便宜的灵笔要3贡献值--买不起。
"穷啊。"林枢叹气,"先做最小可行性实验吧。"
他从墙角捡了块木炭,在破桌子上画起来。按照书上的正确符文画,但在"雷纹回路"部分,他加了两个小点--这是他根据电路理论加的"滤波节点",理论上能让灵力流动更平稳。
画完,他盯着自己的作品。
"没灵气输入,这就是个图。"他皱眉,"得弄点灵气试试。"
原主只有炼气一层修为,体内那点灵气少得可怜,连张完整符箓都激活不了。但......如果只是测试一小段呢?
林枢盘腿坐下,按照原主记忆里的方法,试着调动体内灵气。丹田处有股微弱的暖流,细得像头发丝。他引导这股暖流到指尖,轻轻点在符文的"灵引点"上。
没反应。
"灵气太弱了。"他叹气,"得用灵石。"
他拿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左手。杂役没学过正经的灵气引导法,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手握着,让灵气自然散发。
林枢把灵石靠近符文的灵引点。
一秒,两秒,三秒......
符文亮了!
不是整个符文,只是他画的那一小段"滤波节点"。炭黑的线条泛起微弱的红光,像是通了电的电阻丝,还带着轻微的暖意。
更关键的是,他感觉到了!灵力流过那段符文时,有轻微的振荡,然后经过滤波节点,变得平缓稳定。虽然很微弱,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成功了!"林枢心脏砰砰跳,"电路理论在这个世界成立!"
他立刻拿出第二块灵石,测试另一个想法:如果把符文画在导电更好的材料上呢?
他在柴房里翻找,找到一小块破铜片--不知道是哪个法宝的残骸。用炭在上面画了同样的局部符文,然后用灵石靠近。
这一次,红光更亮!灵力流动的感觉更明显!
"材料导电性影响效率。"林枢记下这个发现,"符纸可能不是最优解,但铜片太硬,画不了完整符文。符纸应该是综合最优选择。"
他冷静下来,开始算账。两块灵石用掉了,剩一块。实验成功,但离制作完整符箓还差得远。
"得想办法赚钱买材料。"他躺回硬板床,盯着漏风的屋顶,"扫茅厕是没前途的,得靠技术。"
接下来三天,林枢白天干活,晚上实验。他用掉最后一块灵石,又做了五次局部测试,确认了几个关键点:符文确实是电路图,电路理论基本适用;材料导电性很重要,但也要考虑"灵力兼容性";原主的绘制错误导致短路,他的改进版理论上可行;灵气有"频率"属性,不同符箓需要不同频率--这解释了为什么清水符和引雷符符文不同。
第四天晚上,他决定孤注一掷:用仅剩的5点贡献值(原主攒的),兑换材料,尝试绘制完整的改进版引雷符。
5点贡献值能换:半张符纸(杂物处有破损品,便宜处理),一点点朱砂渣,没有灵笔,只能用最便宜的毛笔代替。
"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林枢苦笑。
回到柴房,关好门,点上两盏油灯--其中一盏灯油快没了,光线昏暗。
他铺开那半张符纸(边缘有点破损,但不影响中间区域),毛笔蘸上朱砂渣调成的墨,悬在纸面上。
"冷静,就当画电路板。"
他落笔。第一笔,灵引点,要圆润饱满--这是电源正极。第二笔,连接线,要流畅不断--这是导线。第三笔,雷纹回路的起点......
时间慢慢过去。林枢全神贯注,额头冒汗。绘制符文需要持续输入微量灵气,这对只有炼气一层的他来说很吃力。但他发现一个技巧:用呼吸节奏配合笔划,一呼一吸间,灵气输出更稳定。这是原主记忆里没有的技巧,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笔完成。
符纸上的符文完整呈现,朱砂线条在油灯下泛着暗红光泽。和书上标准符文比,他的版本多了四个小小的滤波节点,分布在关键位置。
"完成了。"林枢放下笔,手臂酸软,整个人快虚脱了。
但他不敢测试。引雷符威力不小,在柴房里测试,万一失控,这破屋子可能就没了。而且他只有这半张符纸,失败了就彻底破产。
"得找个安全地方,还得有测试对象。"他小心收起符箓,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破洞外的星星。
如果成功了,意味着什么?他能制作比别人更好的符箓。能赚灵石,换资源,提升修为。能改变这个"废材"的命运。
如果不成功......
"一定会成功。"林枢对自己说,"科学不会骗人。"
第五天中午,林枢正在扫院子,听到东边柴房传来吵闹声。
他走过去,看到李虎又在欺负人。这次的对象是老张,一个五十多岁的杂役,人特好,经常偷偷给林枢多半个馒头。
"老东西,让你劈的柴呢?"李虎踩着老张刚劈好的柴堆。
"李、李师兄,柴都劈好了,在这里......"老张缩着肩膀,声音发颤。
"我说的是干柴!你劈的这些,湿的能烧吗?"李虎一脚踢翻柴堆,"重新劈!今天劈不完,晚饭别吃了!"
老张脸色惨白:"可是这些柴......"
"可是什么可是?"李虎抬手就要打。
"李师兄。"
林枢走了过去。他本来不想管闲事,但老张帮过他,他不能看着不管。
李虎转头,看到是林枢,笑了:"哟,废材林也想逞英雄?"
"老张年纪大了,这些柴我来劈吧。"林枢平静地说。
"你来劈?"李虎上下打量他,"行啊,那你俩一起劈。今天太阳下山前劈不完,你俩都别吃饭!"
说完,李虎带着跟班大摇大摆走了。
老张拉着林枢的手,眼眶红了:"小凡,你不该出来的,李虎这人记仇......"
"没事,张叔。"林枢扶老张坐下,"您歇着,我来劈。"
他拿起斧头,开始劈柴。身体虽然弱,但原主常年干活,力气还是有的。只是速度不快,太阳下山前要劈完这一堆,确实够呛。
劈了半个时辰,李虎又晃悠过来了。
"啧,就这么点?"他捡起一根柴,随手一掰--柴是湿的,没劈开,"废物就是废物,连柴都劈不好。"
林枢没理他,继续劈。
"跟你说话呢!"李虎一脚踢飞几根柴,"聋了?"
林枢停下手,直起身,看着李虎:"李师兄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李虎笑了,"我想看看,你这个连引雷符都能炸的废物,到底有多废!"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标准的引雷符,激活后符纸泛起淡蓝色电光。
"来,让我见识见识。"李虎晃着符箓,"你要是能接住这一下,以后我不找你麻烦。接不住,那就躺几天,怎么样?"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杂役和外门弟子,一个个伸着脖子等着看好戏。
林枢盯着那张符箓。标准引雷符,威力大概相当于220V电击,不会致命,但足够让炼气一二层的人躺半天。
而他怀里,有自己画的改进版。
"李师兄。"林枢慢慢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符箓,"要不,试试我这个?"
李虎一愣:"你还有符箓?哪来的?"
"我自己画的。"
"哈!"李虎大笑,"你又画了一张?不怕再炸?"
"试试就知道了。"林枢说。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试!试!试!"
李虎被架住了,哼了一声:"行,那你先来。让我看看你的'大作'。"
林枢点头,退开几步。他其实没十足把握,但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按照原主记忆里的方法,向符箓输入灵气。
改进版引雷符亮了。
不是标准版的淡蓝色电光,而是深蓝色,带着细微的噼啪声,像过年放的小鞭炮。符纸上的朱砂线条像是活了过来,灵力在其中高速流动。
林枢能感觉到,这张符箓的"灵力频率"很稳定,滤波节点在工作。
他瞄准院子角落的一棵枯树,释放!
轰!
一道手臂粗的雷电从符箓中射出,瞬间击中枯树。不是标准版的"电击",而是真正的"雷击"!枯树从中间炸开,木屑纷飞,焦黑一片,还冒着青烟。
全场死寂。
李虎张着嘴,手里的标准版引雷符忘了激活,电光慢慢熄灭。
围观的杂役和弟子们,眼睛瞪得老大,下巴差点掉地上。
老张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林枢自己也愣住了。他知道改进版会更强,但没想到强这么多。这威力,至少是标准版的三倍!
"这......这是引雷符?"有人喃喃问,声音发颤。
李虎回过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调色盘。他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电光,再看看那棵炸开的枯树,咽了口口水。
"你......你怎么......"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枢收起惊讶,平静地说:"李师兄,该你了。"
李虎看了看自己的符箓,又看了看林枢,最后哼了一声,把符箓塞回怀里:"算你狠!"
转身就走,连句狠话都忘了放,走得还有点踉跄。
人群慢慢散开,但看林枢的眼神全变了。从"废材林"变成了"那个做出超级引雷符的家伙"。
老张爬起来,拉着林枢的手,声音发抖:"小凡,你......你怎么做到的?"
林枢苦笑:"张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瞎琢磨。"
事情很快传到执事耳朵里。
下午,外门执事周明来了柴房。周明四十多岁,炼气六层,负责管理外门杂役和低级弟子,人还算公正。
"林小凡。"周明看着林枢,"听说你做出了威力很大的引雷符?"
"是,周执事。"林枢恭敬回答,心里有点打鼓。
"给我看看。"
林枢把改进版引雷符递过去。符箓已经用过一次,灵力耗尽了,但符文还在。
周明仔细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这符文......和标准版不一样。这些多出来的点是什么?"
"弟子觉得,标准符文在灵力流动时会有波动,这些点能让波动平缓,所以威力更大。"林枢半真半假地解释,没敢提电路理论。
"你自己想的?"周明盯着他。
"是。弟子被罚扫茅厕,晚上睡不着,就瞎琢磨......"
周明又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威力确实大了很多。但你这种改动,没有先例,不知道有没有隐患。"
林枢低头:"弟子知错。"
"错倒不至于。"周明说,"你能自己改进符法,是好事。但修仙界讲究传承,私自改动符文,万一出问题,后果严重。"
他想了想:"这样吧,你的苦役从三个月减到一个月。这张符箓我没收了,要交给符箓堂研究。另外,给你记1点贡献值,作为......嗯,创新奖励。"
林枢心中一喜:"谢周执事!"
"别高兴太早。"周明严肃地说,"这一个月好好干活,别再惹事。还有,别再乱改符文了,真要研究,等以后进了内门,有师长指导再说。"
"是。"
周明走了。林枢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位执事其实在保护他。如果符文改动真有隐患,周明直接禁止就是,没必要减刑还给奖励。
"好人。"林枢轻声说,心里暖暖的。
晚上,林枢躺在硬板床上,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验证了科学理论在这个世界适用,做出了超级引雷符,打了李虎的脸,还得到执事认可。
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可能性。
如果符文是电路,那法宝是什么?复杂电路系统?阵法是什么?集成电路板?傀儡是什么?机器人?
他懂电路,懂机械,懂一点编程。这些知识在这个世界,可能是无价之宝。
"废材林?"林枢笑了,"也许,我能当个'械仙'。"
他翻身下床,推开破门。夜空清澈,繁星满天。这里的星空和地球不一样,有几颗星星特别亮,排列成奇怪的图案。
林枢想起实验室的夜晚,他调试电路板到凌晨,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想着毕业后的未来。
现在,未来完全变了。
但没关系。
科学是相通的,规律是普适的。这个世界有灵气这种神奇能量,有修仙这种神奇技术,但底层的逻辑,应该还是逻辑。
他要做的,就是用科学的方法,理解这个世界,改造这个世界。
"先从赚贡献值开始。"林枢制定计划,"一个月后苦役结束,我要做更多符箓卖。攒够资源,提升修为,学习更多知识。"
"然后,建立我的'实验室'。"
"最后......让这个世界,看看科学的力量。"
星空下,少年眼中闪着光。
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也是一种名为"野心"的光。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困难,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接受他的"异端思想"。
但他知道,他来了,就要留下痕迹。
废材林小凡的时代结束了。
械仙林枢的时代,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