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一次做这个……”
“……认字吧？”
“当然认。”
“那先把这个看一下。”
雪雅接过一张A4纸，坐在椅子上。这年头就连打零工都要讲经验，对方肯录用毫无经验的自己，她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可当初面试她的女老板不在，只有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男人，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男人却像是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随手翻着纸，自顾自地核对着什么。雪雅见状，也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在纸上的文字上。
“我来弄吧。”
“……好，洗干净放这儿就行。”
“好。”
纸上的内容她都看完了，却不知道实际操作起来管不管用。
“会点单吧？”
“会的，好像只要按按键就行。”
“对。那冲咖啡的话……”
这是雪雅第一次在咖啡店打零工。上周路过时看到招工启事，她随手打了电话，本以为对方肯定会招有经验的人，多半会直接在电话里拒绝她，没想到对方竟让她过来试试。就这么和老板聊了几句，她便从今天开始上班了。可如今店里见不到老板的影子，她只能跟着一个熟悉咖啡店各项事宜、却连名字都没告诉她的男人学做事。
“手挺快的。”
“是您教得简单，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
“做得很好。”
雪雅聚精会神地听着男人的指导，一遍遍模仿他的动作，虽是新手，却没出一点差错。
“在附近上学？”
“嗯。”
“那怎么能从五点开始上班？”
“运气好，课表排得合适，下午四点前就没课了。”
“原来是这样。”
咖啡店开在大学扎堆的街区，却不在主干道和繁华地段。面试时老板说，放学时段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才要招人。老板还说周末店会歇业，雪雅虽觉得有点奇怪，却觉得这条件对自己再合适不过，一心想好好干。
“那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啊？”
“啊……她昨天去美国了。”
“啊？”
“去见在美国的姐姐，要待一个多月呢。”
“哦，好。”
“工资你别担心，我会给你结的。”
“哦，谢谢。”
面试的老板第一天就见不到人，还要和一个陌生人共事，雪雅心里有些慌乱。可即便店里不忙，这个男人也不会说些没用的话、做些多余的事，眼下也只是教她打烊、打扫、整理的方法，除了问她是不是在附近上学，再没有别的私人问题。
“那我明天再来。”
“路上小心。”
雪雅说第一天的收尾工作让她来做，打完招呼便离开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周一，还是因为地段偏僻，店里一点都不忙，她倒也没觉得累。第一份零工比预想中轻松，雪雅庆幸着，朝宿舍走去。
“姑姑，我现在回宿舍啦。”
——打工怎么样？不累吧？
“挺好的，人家教得很细致，也没想象中忙，挺不错的。”
——是吗？那工资不会拖欠吧？
“不会的，而且这种地方都得申报备案的。”
——不累就好……
“姑姑，等我熟手了会更轻松的，别担心。”
雪雅懂姑姑静淑的心思，静淑总觉得雪雅出来打工是因为自己，雪雅只好一个劲地说自己没事。雪雅上大学前一直住在老家，和姑姑静淑、表弟志浩挤在一间小公寓里。静淑在市区开了家小餐馆，撑着一家三口的生计，可今年年初，房东突然要涨押金。奶奶早已过世，雪雅的父母在她上初中时也走了，静淑无依无靠，没办法只能向银行贷了款，可没想到利息高得超出预期，雪雅这才想着出来打工补贴。明明不是自己的错，静淑却总对雪雅心怀愧疚。
——你本来学习就够忙的了……
“周末不是休息嘛。对了，志浩还没回家吗？”
——说是在学校学习，晚点回来。
“一个初中生学到这么晚？难怪次次都是年级第一。”
——还得等上了高中才知道呢，不过他自己肯学，我也放心。
志浩是静淑的儿子，他的叛逆期来得很早，小学时就有了。静淑和丈夫离婚那阵子，志浩浑浑噩噩地混了一阵子，可骨子里性子善良，从不愿让辛苦打工的妈妈更操心。那之后他便一心扑在学习上，从没上过补习班，却次次稳拿年级第一。
“那你多做点好吃的给他。”
——放心吧，他吃的方面，比谁都上心。
“噗，还好他是往高长，不是往胖长。这次放假回去，估计都比我高了。”
——要是随了咱们家的基因，还能长得更高。
“那可是好基因。”
静淑的妈妈，也就是雪雅的奶奶，在当年算是个子很高的女人，有170厘米。雪雅小时候个子矮，上了初中猛地蹿个儿，如今也快170厘米了。志浩小学时身高平平，最近也开始猛长。
——今天肯定累了，早点休息。
“也没做什么活，不累的。”
——晚了就别喝咖啡了。
“知道啦，我到宿舍了。”
——好，好好休息。
高中时的雪雅，一天能喝三杯混合咖啡，可上了大学，也就考试周会喝上几次。她只有熬不住想强撑着学习时才喝咖啡，上了大学后，这样的时刻也少了。
“才十点，现在睡的话……”
雪雅觉得时间就这么浪费了可惜，拿出了前不久在书店买的书。她已是大三学生，却还没确定未来的方向。同学们都在忙着准备进大企业，或是考公务员，雪雅也曾跟着大家一起学，可渐渐觉得，自己不想这样被推着走。人总要工作谋生，还要工作几十年，那不如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才能长久地做下去。所以这个学期，她打算一边打工，一边多看看书，好好想想未来。
【打工还顺利吧？】
看到志浩发来的消息，雪雅立刻按了通话键。
“那当然，你在哪儿呢？”
——在回家的路上。
“坐公交了吗？”
——好久没运动了，走回去。
“这么晚了，赶紧坐公交。”
——姐，别担心我。
雪雅心里清楚，志浩是舍不得花公交钱。虽说只是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初中生，却是雪雅最靠谱的依靠。雪雅自己还是学生，能帮上的忙不多，可每逢假期，总会帮志浩辅导功课。志浩现在个头还没她高，却总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要保护姑姑和姐姐，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想要什么东西不？”
——怎么突然问这个？
“等我发了工资，给你买。”
——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就想着花工资了？
“第一笔工资，本来就是要给家人买礼物的啊。”
——哎呀，能挣几个钱啊，别想着给我买，你自己买点好吃的，你都瘦了。
“噗。”
雪雅被志浩的话逗笑了，她哪里是因为没饭吃瘦的，明明是刻意节食。因为个子高，稍微长点肉就显得壮，所以她平时都会刻意少吃点，没想到志浩竟以为她是没饭吃才瘦的。
“我就是在家吃得太多，稍微控制一下而已。”
——妈妈说给你寄的小菜你也不怎么吃，都担心坏了。
“姑姑做的小菜，我两天就能吃完，我胖都是因为姑姑做的饭太好吃了。”
——姐要是算胖，那这世上就全是胖子了。
“今天心情好，要不我打工挣钱给你换个新手机？”
——手机好好的，换什么呀，别乱花钱，攒着。
“哎呀，知道啦。”
雪雅心里想着，这哪像个初中生说的话，却也知道志浩说得对，便应了下来。志浩平时除了发个问候消息，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这次竟因为自己打工特意发来消息，雪雅心里又暖又觉得可爱，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攒钱给志浩买个新手机，这才挂了电话。
“也没做什么，怎么就觉得累了呢。明天一定能做得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