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整栋写字楼只有十七层的灯还亮着。
林昭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红彤彤的项目管理进度表——上面百分之八十的任务都标记着“延期”或“风险”。
桌上是三个空掉的咖啡杯、一个冷掉的盒饭，还有一板已经被吃空的布洛芬。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颈椎早就废了，但他已经懒得去医院——反正也请不到假。
“昭哥，还不走？”
同事小王背着包从工位旁经过，脸上带着那种“加班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感。
“你们先走。”林昭头也没抬，“我把这个方案改完，明天甲方要看。”
“那你也别太晚，都三点了。”
“嗯。”
小王走了。整层楼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林昭其实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但他不能睡——这个项目是他今年第三个项目，前两个都黄了，如果这个再出问题，年终奖就别想了。
不对，他已经三年没拿过年终奖了。
他站起来，想去倒杯水。脚刚迈出去，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那种普通的“站起来太猛”的黑。是那种——整个世界在一瞬间熄灭的黑。
胸口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剧痛从心脏蔓延到全身。他踉跄着扶住办公桌，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操……”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意识模糊前，他看到电脑屏幕上的进度表还在闪，看到桌角那盆早就枯死的绿萝，看到窗外城市稀疏的灯火。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加班的这三年——三年没休过年假，两年没回过老家，一年没看过一次完整的日落。
他这辈子做过最长的项目，叫“活着”。
而它，也延期了。
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一根浮木：
“下辈子……我一定要躺平……”
画面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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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一桶冷水泼在脸上。
林昭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咳嗽起来。
“林昭！你又偷懒！今天的柴砍完了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林昭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面前，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个空木桶，表情像极了前世的那个秃头主管。
不对。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手上全是茧子和旧伤疤，身下是发霉的稻草，旁边是一堆没劈完的木柴。
头顶是漏风的屋顶。
空气里是霉味和牲口棚的味道。
没有电脑。没有咖啡。没有加班到三点。
“……穿越了？”林昭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发什么愣！”中年男人又吼了一声，“今天的柴砍不完，别想吃饭！王德管不了你，我管得了！”
王德？这名字有点耳熟。
林昭的脑子里突然涌入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
青云宗。外门杂役弟子。父母双亡。被亲戚嫌弃。送上山当杂役。宗门快倒闭了。隔壁苍梧派要吞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真气——微弱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一丝灵气在丹田里晃了晃，然后就没了。
炼气一层。
修仙界的最底层，比蝼蚁强不了多少。
林昭沉默了。
前世的记忆和这具身体的记忆搅在一起，让他有一种荒诞的眩晕感。上辈子他是大厂项目经理，管着几十号人，开着几十万的会，背着一堆KPI。
这辈子呢？
砍柴。
不砍完没饭吃。
“四无产品。”林昭苦笑了一下，“无灵根、无功法、无丹药、无靠山。连拼多多的九块九包邮都不如。”
他靠在柴堆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传来嘈杂声，有人喊：“苍梧派又派人来催了！这个月第三次了！”
林昭没动。
他已经决定了。
躺平。
上辈子卷到猝死，这辈子还不放过自己？宗门倒闭就倒闭，被吞并就被吞并，大不了跑路当散修。散修也比996强。
他闭上眼睛，准备在这个没人管他的世界里，实现自己临终前唯一的愿望——
躺平。
然后，脑海里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声。
“检测到宿主拥有‘项目管理’核心技能，【项目管理修仙系统】正式启动。”
林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宿主：林昭。当前修为：炼气一层。”
“宗门：青云宗（濒临破产）。宗门灵石储备：3块。弟子士气：极低。外部威胁：苍梧派（吞并倒计时：30天）。”
“主线任务已发布：【宗门生存项目】。任务目标：30天内阻止宗门被苍梧派吞并。任务失败惩罚：宗门解散，宿主失去庇护，沦为散修。”
“倒计时已启动：29天23时59分58秒。”
林昭盯着眼前那个半透明的面板，沉默了三秒钟。
“等等，”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拒绝接任务行不行？”
系统沉默了三秒。
“任务不可拒绝。宿主已自动接受。首次任务失败将触发惩罚机制——随机剥夺一项身体机能。”
林昭：“……”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
是因为他想试试，这个系统是不是在吓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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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林昭坐在柴堆上，手里拿着一个冷馒头，面无表情地嚼着。
馒头嚼在嘴里，像是在嚼纸板。
没有味道。
一点味道都没有。
系统不是吓唬他的。
他刚才拒绝执行任务，系统扣了他的味觉。
林昭把馒头放下，盯着那个半透明的面板看了很久。
面板上，倒计时还在跳：29天14时23分17秒。
他认命了。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吃什么都像嚼纸板这件事，对一个上辈子每天靠奶茶续命的社畜来说，比死还难受。
“行，我干。”林昭咬着牙说，“但你得告诉我，我能用什么东西。”
系统面板瞬间展开，像是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宗门数据面板】
· 总收入（上月）：500灵石
· 总支出（上月）：800灵石
· 净亏损：-300灵石
· 主要亏损来源：炼丹堂（占比60%）、炼器堂（占比25%）
· 弟子满意度：12%
· 外部威胁评级：高危
【可用工具】
· 项目分解工具（已解锁）
· 风险评估模板（已解锁）
· 团队管理技能树（需完成任务解锁）
林昭盯着“炼丹堂占比60%”这几个字，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熟悉的光芒。
那是他前世每次接到烂尾项目时的眼神。
“炼丹堂……”他喃喃自语，“要么是技术不行，要么是有人在贪。”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
“老王，”他朝远处喊了一声，“我问你个事。”
正在打瞌睡的王德抬起头：“什么事？”
“炼丹堂的药材，是谁管的？”
王德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劝你别多管闲事。”王德哼了一声，“炼丹堂长老是上任掌门的儿子，整个宗门没人敢动他。你一个杂役弟子，砍你的柴就行了。”
林昭没再说话。
他转身回了柴房，从角落里翻出纸笔。
这是他前世的职业病——遇到问题，先写报告。
纸是草纸，笔是秃笔。但没关系。
他坐下，开始在纸上写。
《青云宗现状初步调研报告》
第一，宗门财务状况分析。
第二，各堂口产能评估。
第三，管理层权力结构。
第四，改革建议方案。
他写到半夜，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但眼睛越来越亮。
上辈子他写了几百份报告，没有一份是为自己写的。
这是第一次。
倒计时：28天14时23分17秒。
远处，苍梧派的方向灯火通明。
林昭抬起头，望着那片灯火，突然笑了一下。
“30天……”他自言自语，“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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