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腐烂。
像是积压了无数年的枯枝败叶在泥沼中缓慢发酵，又像是某种大型掠食者刚刚咀嚼过猎物后残留在空气中的腥臭气息。
陆玄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其次，是沉重。
前所未有的沉重。
四肢百骸像是被灌了铅，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连最简单的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针扎火灼般的疼痛。
他没有第一时间睁眼。
不是不能，而是不需要。
纵然神魂重创，识海近裂，可那种历经无数生死磨砺出来的本能，还是在苏醒的瞬间就告诉了他——危险，近在咫尺。
有东西在盯着他。
冰冷，黏腻，带着浓烈的恶意与饥饿。
下一瞬，风声骤然一紧！
陆玄猛地睁眼。
眼前昏暗的林影尚未完全清晰，一张狰狞巨口便已迎面扑至！
那是一条蛇。
一条绝对不该出现在凡俗认知中的巨蛇。
它粗如水桶，鳞片墨黑发亮，蛇首几乎有磨盘大小，猩红蛇瞳里倒映着陆玄苍白的脸。两根獠牙从上颚探出，足有半尺多长，尖端还挂着透明黏稠的毒液，落在下方腐叶上，顿时腾起一缕白烟。
这一扑，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距离太近，时机太刁钻，换做寻常人，甚至普通修士，恐怕连思考都来不及，就会被当场咬碎喉咙。
可陆玄不是寻常人。
哪怕如今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油尽灯枯。
在蛇口咬至咽喉前的刹那，他肩背猛地一沉，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偏开半寸，同时右手骤然抬起，并指如剑，直刺而出！
噗！
指尖刺入蛇瞳，几乎没有任何滞涩。
巨蛇吃痛狂甩，蛇躯横扫，撞得周围灌木断裂、泥水飞溅。
可陆玄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他五指微曲，一缕细弱到近乎不可察的灵力，在指尖一闪而逝，顺着眼窝狠狠灌入蛇首深处。
砰！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巨蛇半颗脑袋当场爆裂，血浆与碎骨飞溅一地，庞大的身体在泥地里疯狂翻滚了十余息，才慢慢失去动静。
林中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蛇血流淌的细微声响，还有枝叶上被惊起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声音。
陆玄单手撑地，缓缓坐起。
这一坐，牵动浑身伤势，剧烈的刺痛仿佛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让他胸腔猛地一震，当场呛出一口淤血。
那血色暗红发黑，落在泥地上，竟将一小片湿泥腐蚀得发出“滋滋”声。
陆玄低头看了一眼，眸色沉了几分。
“果然……”
这不是普通内伤。
那是空间乱流撕裂肉身后留下的余毒，也是元婴本源燃烧过度后反噬全身的征兆。
他闭上双眼，强忍识海撕裂般的剧痛，开始内视己身。
结果比想象中更糟。
体内经脉十断七八，能维持运转的主脉屈指可数；丹田灵海近乎干涸，灵力所剩无几；苦修多年凝练而成的元婴，更是遍布裂痕，黯淡得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散。
最麻烦的是神魂。
识海深处像被撕开过一般，裂纹遍布，余震未平。别说动用高阶神通，就连平日里最基础的神识外放，如今都艰难无比。
陆玄沉默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能活着，已经算是奇迹。
“空冥仙府……”
他心神一动，尝试沟通体内最深处的那件至宝。
片刻后，在识海尽头，一缕若有若无的青光轻轻一颤。
极淡，极弱。
可陆玄眼底却终于多出了一丝安定。
还在。
那就意味着，他还没有输。
只要空冥仙府没有彻底毁掉，只要他还留着一线生机，那么今日的一切，就都只是暂时的。
陆玄睁开眼，开始打量四周。
头顶古木参天，枝冠层叠，几乎将天光切割成零碎的碎片。脚下是厚厚的腐叶与黑泥，踩上去微微下陷，带着湿冷黏腻的触感。四面八方藤蔓垂落，树根盘结，空气中水汽重得惊人，连呼吸都像吸进了一口浸了血味的潮布。
这是一片古老而危险的森林。
但最让陆玄在意的，不是景象，而是天地间的力量。
他伸手虚握，神识勉强扫过四周，眉头渐渐皱起。
“灵气……几乎没有。”
不是彻底没有，而是稀薄得过分。
稀薄到什么程度？
若将修仙界中最贫瘠的凡俗山脉比作一汪浅水，那么这里，便只是水面蒸发后剩下的一层潮气。
如此环境，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孕育出什么像样的修士，更不可能养出刚才那条体型夸张、毒性猛烈的巨蛇。
可偏偏，这片森林里的草木生机异常旺盛，连那些蛇兽体内，都蕴含着某种颇为活跃的能量。
那不是灵气。
也不是妖力。
而是一种混杂了生命力、精神力与肉身活性的奇异力量。
狂躁，驳杂，却又分布得极其广泛，似乎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都在本能地运用它。
陆玄从未见过这种体系。
“异界么……”
他低声自语，眸中没有太多震动，只有冷静。
他不是第一次闯入未知之地。
在修仙界时，他曾深入上古秘境，也曾误入空间裂缝，更在域外死地中独自生还。眼下局面虽险，却还远远谈不上绝望。
真正让他沉下目光的，是脑海中那一幕最后的回忆。
……
葬仙谷。
那一日，天地失色。
九天雷云压顶，四方灵潮崩裂，法宝之光照彻山川，连数千里外都能看见那场惊世大战的余波。
而陆玄，就站在风暴正中央。
一袭黑袍，满身是血。
为了夺得上古遗宝空冥仙府，他从北荒杀到中州，连破数座绝地，踏碎三处禁区，最终于葬仙谷中强行炼化仙府核心。
但也正因如此，他成为天下公敌。
三宗六门，魔道大能，隐世老怪，乃至一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问世事的化神修士，都在那一日齐齐现身，只为夺他手中的仙府。
那是陆玄修行以来最惨烈的一战。
天穹之上，神通纵横。
“陆玄，把空冥仙府交出来！”
“你已元婴将碎，还敢负隅顽抗？”
“交出仙府，本座可饶你残魂轮回！”
一句句声音，道貌岸然，实则贪婪至极。
陆玄记得自己那时在笑。
浑身是血地笑。
因为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了。
若真交出仙府，别说轮回，恐怕连一缕魂渣都不会剩下。
既如此，还有什么可选？
他燃烧了元婴本源。
以自身道基为火，以神魂意志为引，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控的空冥仙府核心禁制。
那一刻，仙府神光照彻万里，葬仙谷上空的空间被硬生生撕裂，整个天地都像被折成两半。
他听到了惊恐的怒吼，也看到了无数自诩高高在上的大修士在空间乱流中惨叫崩灭。
然后，一切都被黑暗吞没。
再醒来时，已在此地。
“所以，是空冥仙府带我穿过了界壁？”
陆玄无法确定。
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无法去推演这种层面的事。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
从他睁眼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这里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判断。
而想判断的前提，是活下去。
就在这时。
左侧灌木中，忽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沙……沙沙……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叶片。
但陆玄的目光，却在瞬间冷了下来。
不止一处。
前方，右侧，后方。
细微的响动此起彼伏，正在以一个半包围的趋势，一点点向他逼近。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让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像一柄残缺却仍锋利的古剑，从泥土中被重新拔起。
片刻后，一双双幽绿的眸子，自阴影中亮了起来。
那是一群狼。
或者说，是某种狼形猛兽。
它们比寻常山狼更高更壮，肩背宽厚，四肢肌肉虬结，毛发灰黑而粗硬，獠牙外翻，口鼻间不断喷吐出带着血腥味的白气。尤其是为首那头，几乎比同类大上一圈，右眼旁还有一道旧伤疤，显然是这片林中的猎杀者首领。
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而来，也被陆玄此刻的虚弱气息所诱惑。
一个重伤，流血，气息不稳的人类。
在野兽眼里，这就是最完美的猎物。
但野兽也有野兽的直觉。
当陆玄真正站直身体，目光冷冷扫过它们时，那群狼兽竟齐齐停住了脚步，喉间发出低低呜咽，像是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
陆玄面无表情，声音低哑而冷淡。
“我纵横修仙界时，化神都杀过。”
“如今连你们这样的东西，也敢来窥我尸身了？”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双眼里的冷意，却让这片潮湿的林子都像是寒了几分。
若在全盛时期，这些东西别说围他，连出现在他神识感知范围内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
陆玄垂在袖中的手，轻轻握紧，又缓缓松开。
体内所剩灵力极少。
若再拖，只会引来更多东西。
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为首那头狼兽终于压不住凶性，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前爪一蹬，率先扑杀而来！
它一动，其余几头也几乎同时暴起，从不同角度扑向陆玄咽喉、胸腹、腿侧。
速度快得惊人，显然都不是普通野兽。
陆玄眼底寒光一闪。
不退反进。
一步踏出，脚下泥叶炸开。
面对正前方扑来的头狼，他右掌直直拍出，掌势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变化，可落点却精准到了极点，恰恰印在那头狼兽两眼之间。
砰！
骨裂声爆响。
头狼整个脑袋猛地一沉，巨大身躯被硬生生拍得倒飞出去，撞断两根树枝后重重砸进泥地，再也没爬起来。
与此同时，左侧一头狼兽已扑至近前，利爪撕向陆玄面门。
陆玄头颅一偏，利爪擦着鬓角掠过，削断几缕黑发。他右手化掌为扣，一把抓住那狼兽前肢，借其冲势猛然一扯，直接将其整个身体带偏，随后抬膝狠狠顶入其胸腹！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那狼兽惨嚎一声，尚未落地，喉咙便已被陆玄另一只手掐住。
五指收紧。
再一拧。
脖颈当场断成诡异角度。
然而下一瞬，陆玄背后猛然一阵剧痛！
另一头狼兽趁机扑上，利爪狠狠撕开他的后背，三道血口瞬间炸裂，鲜血浸透本就残破的黑袍。
陆玄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可他的眼神，却在疼痛刺激下愈发冰冷。
他猛地转身，肘锋如锤，狠狠砸在那头狼兽太阳穴上，直接将其整个砸翻在地。紧接着一脚踏下，踩碎喉骨。
还剩三头。
它们显然也被这一幕激出了凶性，不退反进，围着陆玄疯狂游走，寻找新的攻击角度。
陆玄呼吸微重，耳边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气血冲撞受损经脉时发出的刺痛回响。
但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得可怕。
右侧黑影刚一扑出，他便像提前预判一般侧身避过，顺势抓住对方后颈，借力将其狠狠摔向另一头狼兽。
两头狼撞作一团。
陆玄一步跟上，拾起地上一截断裂树枝，反手刺出！
噗嗤！
那看似普通的木枝，竟被他刺得如同短矛一般，直接贯入其中一头狼兽张开的嘴里，自后脑穿出。
最后一头狼兽见状，终于生出惧意，夹着尾巴转身就逃。
陆玄抬手一甩。
那截染血木枝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破风声，狠狠钉入其侧腹。
狼兽翻滚数圈，挣扎片刻，最终不再动弹。
林中，再度归于死寂。
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在潮湿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陆玄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脸色白得吓人。
这一战时间不长，可每一息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他缓缓抬手，抹去唇边再次溢出的血，眼神微沉。
“此地不能久留。”
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
巨蛇、狼兽，短时间内连续死去这么多掠食者，必然会吸引来更多麻烦。
也许是更大的猛兽，也许，是这片森林中真正的顶级猎食者。
陆玄不打算赌。
他很快蹲下身，开始从尸体上取材。
蛇胆、毒囊、狼牙、爪尖、较为完整的皮毛与筋络……这些东西在修仙界算不得什么，可放在此刻，却都可能成为活命之物。
尤其是那条巨蛇的毒液。
若使用得当，足以阴死不少东西。
处理这些时，陆玄动作熟练得近乎冷酷。
这并不奇怪。
他从来都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宗门天才，而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一步步杀出来的人。资源匮乏、身陷绝境、被人追杀、闯入死地——这样的经历，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很快，他又在附近找到几株勉强带点药性的草木。
这些植物并非灵药，甚至称不上药材，可其中有几株汁液能止血，两株根茎能缓解蛇毒，还有一种叶片捣碎后带着淡淡辛辣，似乎能短暂刺激血脉运转。
陆玄一一分辨，碾碎，敷在伤口上，又将黑袍撕成布条，草草缠裹。
做完这些后，他身上的伤势并没有真的好转多少，但至少不至于立刻恶化。
“先找藏身处。”
陆玄抬头看向林中更深处，正准备动身，却忽然停下脚步。
风，带来了不一样的气息。
那不是野兽的腥味，也不是植物腐败的味道。
而是人。
不止一人。
至少四五道气息，而且都很轻，移动速度极快，彼此之间还保持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协同。
陆玄眯起眼，身体瞬间退入一株古木后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在顷刻间压到了极低。
比起猛兽，他更警惕智慧生灵。
尤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与此同时。
死亡森林另一侧。
数道身影正在树木之间高速穿行。
他们脚踩树干，如履平地，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几个起落便越过数十丈距离。动作之间，既有严整训练后的默契，也带着忍者特有的警觉与干练。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已经发现四处异常猛兽尸体。”
“伤口很奇怪，有些像钝击，有些像贯穿，但几乎都不是常规忍具留下的。”
“会不会是其他忍村的人潜进来了？”
一名木叶中忍低声开口，神色凝重。
他们此行原本只是例行巡视死亡森林边缘区域，可追踪到这里后，现场痕迹却越来越诡异。
猛兽尸体不少，但打斗痕迹并不凌乱。
说明出手的人，实力极强，且战斗效率惊人。
最关键的是，他们在不少尸体上，都没找到明显的查克拉忍术残留。
为首那名女人落在前方一根粗壮枝干上，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她身材高挑，栗色长发束起，紫色外套下是贴身网衣与作战服，眉眼锋利，带着一种难掩的张扬与野性。最令人注意的，是她脖颈处那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像某种诡异蛇形印记，盘绕蔓延，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
木叶特别上忍，御手洗红豆。
她舔了舔嘴角，盯着前方林间深处，眼神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兴趣。
“普通潜入者可没这种本事。”
“就算是上忍，重伤状态下徒手弄死这么多东西，也不容易。”
旁边一人低声道：“队长，你是说……可能不是人？”
红豆嗤了一声。
“死亡森林里怪东西多了去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只要敢在木叶地盘闹出这么大动静，就得给我挖出来。”
她说这话时，神情仍算轻松。
可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自从靠近这里后，脖颈处的咒印便隐隐有些发热。
那是一种极轻微，却极敏感的异常。
像是附近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
红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大蛇丸留下的这玩意儿，是她最厌恶，也最警惕的东西。
平日里它潜伏不动，可一旦受到某些特殊查克拉、精神压迫或危险气息刺激，便会出现反应。
而这片区域里，显然有什么存在，让咒印变得躁动起来了。
“全员戒备。”
红豆声音一沉。
“前面可能有问题。”
几人闻言，脸色也都严肃起来，纷纷取出苦无，身形压低，沿着树枝和树干继续向前推进。
没多久，他们便在一片林间空地边缘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几名木叶忍者都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蛇尸，狼尸，血迹，到处都是。
断裂的灌木和翻卷的泥土显示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激烈厮杀，可诡异的是，现场并没有大规模忍术痕迹，也几乎看不到爆炸、火遁或陷阱残留。
更像是单纯用身体和最原始的近战技巧，硬生生把这些猛兽杀光了。
“这……”
“有人能徒手做到这种程度？”
“而且从痕迹看，对方还受了重伤。”
一名中忍忍不住低声开口，眼里满是惊疑。
红豆却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脖颈处的咒印，猛地刺痛了一下。
不是灼热，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视线扫过，骤然紧缩。
她瞳孔微缩，目光立刻锁向前方一片阴影。
那里，似乎有人。
“出来！”
红豆右手瞬间握紧苦无，声音凌厉。
“再躲下去，我就默认你是敌人了！”
空气安静了一息。
随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阴影中缓缓传来。
嗒。
嗒。
像是踩在潮湿落叶上的声音，不疾不徐。
几名木叶忍者瞬间摆出战斗姿态，查克拉运转，气氛一下子紧绷到了极点。
终于，那道身影从树影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黑袍破碎，长发散乱，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肩头、后背、手臂，处处是血，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脚步也并不算稳，怎么看都像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重伤者。
可偏偏，当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心头都莫名一沉。
那双眼睛太冷了。
不是虚张声势的冷，不是故作镇定的冷，而是一种真正见惯生死、见惯屠戮、甚至曾俯视过无数强敌后，沉淀下来的漠然。
仿佛眼前这些手持苦无的忍者，在他看来，只是一群暂时无法判断立场的陌生人。
仅此而已。
红豆眼神微凝。
这个人……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明明没有明显的查克拉波动，可站在那里，竟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像刀锋藏鞘。
像毒蛇盘卧。
又像某种古老凶兽，正在冷冷审视自己的猎物。
而陆玄，也在看着他们。
这些人的衣着与武器都很奇特，体内流转着那种他刚才便感知到的特殊力量，运转路线也与修仙界截然不同。
尤其是为首那个女人。
她脖颈上的黑色纹路，在陆玄看来尤为刺眼。
那不是普通伤痕。
更不是自然形成的胎记。
那是一种极其粗糙，却又相当恶毒的外来烙印。它寄附在血肉与经络交界处，向内延伸，甚至隐隐缠住了部分精神波动，像某种半活性的禁制。
若用修仙界的话来说，那东西既像诅咒，又像低劣版的奴印。
陆玄只一眼，心中便已有判断。
而红豆此时也在试探他。
“你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死亡森林？”
“别告诉我，你是普通游客。”
她语气冷厉，苦无始终没有放下。
一旁几名木叶忍者也散开角度，形成半包围态势，只要陆玄稍有异常，他们就会立刻出手。
陆玄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是扫了众人一眼，随后目光重新落回红豆脖颈，眼神微微一顿。
就在刚才，他明显感觉到，那道黑色烙印在靠近自己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像是在警惕。
又像是在……畏缩。
这个发现，让陆玄眸中掠过一抹异色。
以他如今残存的神魂强度，虽然重伤，可本质仍远非凡俗可比。
那烙印会有反应，不奇怪。
奇怪的是，它像是“感知”到了自己。
这说明其背后种下印记者，恐怕也不是简单角色。
与此同时，红豆脖颈上的咒印再次传来细微刺痛。
这一次，她确定不是错觉。
她脸色微变，下意识抬手按住脖颈，眼底闪过一抹压不住的惊疑与厌恶。
陆玄看着她的动作，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却平静得近乎淡漠。
“这里，是什么地方？”
几名木叶忍者脸色顿时一沉。
这人什么意思？
装傻？
挑衅？
还是根本不是木叶周边的人？
红豆眉头微蹙，刚想再问，却见陆玄的目光落在自己脖颈处，停了片刻。
紧接着，他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神色骤变的话。
“你身上的东西，不是伤。”
“它在吃你。”
林中一静。
几名木叶忍者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红豆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骤然收缩。
她按在脖颈上的手，猛地紧了紧。
这个男人……看出了咒印？
而且，不只是认出来那么简单。
他甚至一眼看出了这东西的本质问题。
红豆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危险。
“你到底是谁？”
她往前一步，苦无斜指，声音低得像蛇吐信子。
“如果你敢拿这个开玩笑——”
陆玄打断了她。
“开玩笑？”
他抬起眼，明明站都站不太稳，语气却依旧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那东西已侵入血肉，经络，甚至开始试探神志。”
“它会在你情绪失控、力量暴涨、或者精神失守的时候反噬你。”
“继续放任不管，不出几年，你要么死，要么变成它主人的容器。”
他说得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这番话落在红豆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年咒印带给她的折磨，与眼前这人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一时间，林中气氛压抑得可怕。
几名木叶忍者看看红豆，又看看陆玄，神色已经从警惕，慢慢变成了震惊与不安。
而陆玄则只是站在那里，黑袍染血，目光平静。
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什么足以撼动人心的隐秘，只是一句事实。
下一秒，红豆脖颈上的咒印，忽然像活过来一般，极轻地蠕动了一下。
她脸色瞬变，呼吸也乱了一拍。
陆玄目光一冷。
“别动。”
“它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