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得遮天蔽日的原始林海里,空气忽然一颤,像被无形手指拨动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微却刺骨的波纹。
倏然间,一道雪亮如刀的裂口悍然劈开虚空,裹着刺耳嗡鸣,将一个踉跄的身影狠狠甩了出来。
咚——
那人重重砸进厚软的苔藓与枯叶堆里,震得几只树蛙惊跳而逃。
林天撑着发软的手臂爬起,脑袋还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他晃了晃脖颈,眯眼打量四周:参天古木盘根错节,藤蔓垂挂如帘,阳光碎成金箔洒落林间。
片刻后,他嘴角猛地一翘,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真出来了?那片该死的银白牢笼……终于撕开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双眼霎时沉入墨潭,唇齿间“咔”地一声弹出四枚森冷尖牙,惨白如新磨的骨刃。
一股阴寒蚀骨的气息轰然炸开,方圆百步内鸟雀噤声、松鼠僵伏、野兔瘫软在地,连风都凝滞了一瞬。
“啊——!”
他仰头长啸,喉间滚出非人嘶鸣,瞳孔深处幽光翻涌,仿佛两口吞没光线的枯井。
吼声渐歇,林天胸膛起伏,慢慢压下翻腾的暴戾,抬眼望向天穹——一颗炽白恒星悬在湛蓝天幕中央,再环顾四周层层叠叠的苍翠巨木,低声自语:
“这是哪儿?”
他不确定,但直觉斩钉截铁:绝不是地球。
地球的空气,哪怕钻进最深的雨林,他那副僵尸鼻子也能嗅出尾气里焦糊的铁锈味。
可这儿不一样——吸一口气,清冽甘甜,草木汁液的微涩、腐叶发酵的醇厚、野花初绽的淡香,全撞进肺腑,像被山泉洗过五脏六腑。
“咦?”
他眉头一拧,心头咯噔一下。
力气没了大半。
那段能撕裂岩石、踏碎山岩的蓝眼尸变,彻底断了线。体内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疲软、空虚,仿佛刚熬过一场七天七夜的酷刑。
他慌了。
在这鬼地方,这身骨头,就是他活命的刀、立身的墙、唯一的指望。
闭目凝神,细细探查——没错,尸变之力荡然无存,连血脉都退回到最原始的黑眼境,弱得连只野猪都未必能生撕。
“等等……我怎么……变小了?”
他低头一看,手臂细长白净,腕骨伶仃,皮肤柔韧得近乎透明,活脱脱一个十五四岁的少年躯壳。
更怪的是,头顶那轮白炽恒星照在身上,只微微发烫,竟不灼皮蚀骨?
“是那银光……吸进去的?”他脑中电光一闪,只剩这一个解释最硬。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皮肤上被阳光烫出的细小刺痛感,让他立刻敛去尸相,重新缩回温热的人形。
“罢了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走,看看有没有活物,最好别是吃人的。”
他甩甩头,信步朝林子深处迈开腿。
“说来也怪——算走运?还是倒血霉?仔细想想……也算捡回一条命吧?至少没像上回那样,一睁眼就卡在《我和僵尸有个约会1》结局前夜。”
他苦笑了一下。
这已经是第二次穿了。
头一回,刚落地还没站稳,就见窄巷尽头,一个黄瞳男人正死死咬住年轻女人的脖颈,脸上肌肉扭曲,却透着餍足的快意;鲜血顺着她苍白的颈侧蜿蜒而下,在青砖地上拖出细长暗红。女人四肢抽搐,气息越来越浅,整条巷子腥气冲鼻,浓得化不开。
林天刚想动,眼前一黑,意识当场断线。
再睁眼,已成了蓝眼僵尸,力拔山兮,横扫千军。
可他一点不高兴。
不是怕变成尸,是恨自己来得太迟——剧情都烧到引信末梢,火药桶就在脚边,他连点火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大战爆发,况天佑赢了,如来抬手一挥,时光倒流六十年。
林天只能站在废墟边缘,眼睁睁看着一切重写,而自己,一个蓝眼僵尸,连插手的缝隙都没有。
那抹金光扫过,他像被抛出棋盘的弃子,一头栽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虚无里。
不知飘了多久。一年?十年?他早分不清。
那里没有昼夜,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活物,甚至没有自己的影子——只有寂静,压得人骨头缝里都渗出锈味。
眼前唯有一片翻涌不息的银白雾霭,浓稠得仿佛能吞没一切声响。
林天试过自尽,可身为蓝眼僵尸,筋骨如玄铁铸就,血肉似活泉不枯,想断命谈何容易?
指尖划过脖颈、腕脉、心口,每一次都只留下灼烧般的剧痛,而死亡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够不着。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咬牙沉入长眠,用意识的休止来麻痹蚀骨的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彻底静了下去,呼吸渐缓,心跳几近停摆,连影子都淡得快融进这茫茫雾中。
可偏偏就在那最深的寂静里,每一次吸气,都有大量银白雾气涌入肺腑;早已冰凉僵死的心脏,竟在胸腔深处重新搏动起来,微弱,却执拗。
“这地方……到底算哪儿?天上那颗恒星,还真像太阳。但愿不是穿回古代地球——那可真够呛。”
林天甩了甩头,脚下加快。
在山林里穿行半小时,双腿竟毫无酸胀,可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清楚得很:僵尸形态下,力量暴增、反应如电;可人类形态时,不过是个普通少年,再怎么体格不错,也不该走这么久还神清气爽。
略一思忖,他瞳孔微缩,指甲悄然泛青,身形一沉,再度化为僵尸。
“果然……两种状态彻底交融了。现在这具身子,哪怕站着不动,也比从前的人类形态强上数倍。”
这倒省事——不必总在危急关头才撕开人皮、露出獠牙。
况且,他打心底偏爱以人的模样活着。若实力太弱,随便撞上个猎人、巡山队,甚至野兽群,都可能当场交代。
琢磨片刻,他收起尸气,恢复常貌,继续信步前行。
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蕨类林时,一条被踩实压平的泥径,猝不及防地横在眼前。
“有路?有人烟?”
心头猛地一跳,林天脚步顿住。
这一路所见,早让他确信:自己绝不在熟悉的地球上。
至于是不是穿越回远古地球?他不敢断言——毕竟亲眼见过三米高的剑齿蜥、会发光的藤蔓,还有翅膀上布满鳞纹的飞鸟。
可这条路上清晰的车辙,硬生生推翻了所有猜想:两道深痕并排延伸,泥土还泛着湿意,分明是刚驶过不久。
林天屏住呼吸,掌心微汗:“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迟早得碰面。”
他只盼这星球上的智慧生灵,别长得太离谱,科技别太吓人,战力别太离谱。
否则,以他眼下黑眼初期、近乎退化的实力,怕不是刚露面就被套进白大褂实验室,切片研究;又或者被塞进玻璃罩子,贴张标签:“稀有亚种·类人僵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