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第一秒，虞念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可她明明已经死了。
她们都死了。
“虞念卿？虞念卿！叫你呢！你又发什么呆？”
舍友的声音把她拽回来。虞念卿猛地睁眼，看见的是大学宿舍的天花板，那发黄的水渍还在。
她的手在发抖。
某种她说不清的、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在目：2035年10月16日。
游戏降临的前一天。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干净，没有什么疤痕。指甲剪得很短，是她大学时的习惯。
“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校医？”舍友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昨晚做噩梦了？你叫了好几声。”
虞念卿盯着舍友看了会儿。
张悦，大学四年和她关系最好的室友。毕业后去了深城做外贸，后来——
后来游戏降临，张悦死了。死因是违反了一条很蠢的规则，蠢到她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我没事。”虞念卿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她清了清嗓子，“几点了？”
“快十点了。你今天不是要去面试吗？那个游戏公司，你投了好久的。”
游戏公司。
虞念卿差点笑出声。
她当然记得这个面试。前世的她去了，拿到了offer，做了两年游戏策划，然后被游戏拉进去了。她以为自己有点优势，结果发现那些工作经验屁用没有。
“不去了。”
“啊？你准备了那么久——”
“我说不去了。”
张悦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缩回上铺没再说话。
虞念卿坐在床上，花了整整五分钟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整理思路。
第一，她重生了。重生到游戏降临的前一天。
第二，前世她止步第七世界，死在被信任的人手里。游戏总关数未知，但她知道至少还有五个世界没经历。
第三，她脑子里有大量记忆碎片，但不完整。有些世界的细节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第四——
她闭上眼睛，试着感受前世获得的能力，像是一种……视角的转换。
就像你看一幅画，普通人看到的是色彩和构图，但她能看到颜料底下的草稿。
游戏里管这叫“认知觉醒”。
她现在能用吗？
虞念卿试着集中注意力，看向窗外的阳光。
没什么变化。
她又看向自己的手。
还是没什么变化。
前世她是在第三个世界才觉醒的。现在可能太早了。但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不对，她只有一天。
游戏明天降临。
她必须做好准备。
虞念卿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太不习惯了，前世的身体经过六个世界的锤炼，早就不一样了。现在这具身体就是个普通的二十二岁女生，跑八百米都费劲的那种。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及肩短发，五官清秀但眼睛很冷，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你要出去？”张悦从上铺探出头。
“嗯。去趟超市。”
“超市？”
“买点东西。”虞念卿顿了顿，“张悦。”
“嗯？”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事，跟紧我。”
张悦愣了：“什么意思？”
虞念卿没解释，拿了钥匙出门。
她在超市买了点食物和一把折叠刀。
出超市的时候，她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东西。
前世的经验能用的有多少？
游戏规则她记得大部分，但每个世界都不一样。凶宅、孤岛、诊所、皮影戏……每个世界的核心悖论她隐约记得，但细节模糊。
唯一清楚的是：前世的死法和那个人的脸。
宋明哲，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中年男人，在第六世界加入她的队伍。一路上表现得忠心耿耿，她从来没怀疑过。
直到第七世界。
为什么？
那最后几秒，她看见宋明哲的眼神——没有贪婪，不是仇恨，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好像他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虞念卿停下脚步，站在路边。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往脸上糊。
她突然笑了。
“行。”她想，“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的人。”
回到宿舍，张悦已经不在了。桌上留了张纸条：“我去图书馆了。——后面画了个笑脸。”
虞念卿把纸条收好。
她把食物塞进背包最底层，折叠刀放在外侧口袋。然后她坐在床上，把前世能记住的所有信息全部写在手机备忘录里。规则、陷阱、每个世界的入口条件、遇到的玩家、死法。
写到第七世界的时候，她停了。
那个世界的记忆很模糊。她只记得到处都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自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然后宋明哲出现了。
然后她死了……
虞念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急。她告诉自己，还有时间。
她睁开眼睛，继续写。
写到傍晚的时候，备忘录已经密密麻麻。虞念卿反复看了几遍又把不确定的地方标红。
她叹了口气，刚想放下手机。
这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是未知。
“虞念卿小姐，恭喜您获得深渊游戏内测资格。游戏将于明日10:00正式开启，请做好准备。”
虞念卿盯着这条短信，前世没有这条短信。前世是游戏直接降临，没有任何通知。
不一样了。
是她重生的蝴蝶效应，还是前世她漏掉了什么？
她正要仔细看，短信突然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收件箱里蒸发了。
天黑了，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很安心。楼下有情侣在吵架，远处传来食堂的饭菜味。
一切都那么正常。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张悦的消息：“帮你带了晚饭，在路上了。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我要看着你吃饭。”
虞念卿盯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张悦在第二个世界就会死。因为一条很蠢的规则。
这次不会了。
她打字回复：“好，等你。”
虞念卿把背包放在床头，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个形状。隔壁宿舍有人在放歌，楼下情侣还在吵。
她闭上眼睛想着，这次，谁也别想从背后捅她。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又是一个未知号码。
但这次短信只有两个字——
“小心。”
她猛地点开收件箱。
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