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外山的小径上,林清辞慢慢悠悠地走着。
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衣,腰间挂着最低等的杂役木牌,修为气息妥妥地压在炼气三层,可谓是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可疑,正是修仙界最不起眼、最适合躺平的水平。
“宗门倒数,灵气稀薄,弟子懒散,掌门佛系。”她心里默念着调研结论,满意地点点头,“完美退休点。”
三天前,她还是个卡在飞升BUG里的天道程序员。在彻底格式化自己前,她给自己写了份《退休协议》:找个最差的宗门,领最基础的灵石,混到自然消亡。
现在,协议第一步完成。
拐过竹林,三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人堵在了路中间。
为首的黄衫青年抱着胳膊,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新来的?懂规矩吗?”
林清辞抬眼。记忆里跳出信息:李二狗,炼气六层,外门混混小头目,专收“保护费”。
“每月十块下品灵石,保你在外山平安。”李二狗伸出两根手指,“先交三个月押金,三十块。”
他身后两个跟班适时上前半步,炼气五层的气息微微外放。
若是寻常杂役,此刻该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开始掏灵石了。但林清辞只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木壳册子,又抽出一支细长的玉笔。
“李二狗道友?”她确认道。
“正是你李爷!”黄衫青年扬起下巴。
林清辞点点头,玉笔在册子上一划,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往纸面轻轻一按:
“滋啦!”
三张泛着淡金色流光的纸页,从册子里自动飘出,稳稳悬停在李二狗三人面前。
“这是…”李二狗一愣。
只见那纸页顶端,一行端正楷体写着:《青云门外山治安管理违规告知单(初犯)》。
顺着往下看写着:
违规人:李二狗
违规时间:天衍历九千八百七十三年七月初三
违规地点:外山弟子居所丙区竹林小径
违规事由:依据《青云门弟子行为规范》第二章第八条,以威胁方式向同门索取财物,涉嫌敲诈勒索(情节轻微)
处罚依据:《外山治安管理条例》第三款第五条
可选处罚:
A. 缴纳罚款:下品灵石五块(须三个工作日内至执事堂缴纳)
B. 义务劳动:清扫山门至演武堂石阶(总计三百级,须五个工作日内完成,接受执事堂验收)
备注:请扫描下方灵力纹缴纳罚款;选择义务劳动须提前半日向执事堂报备。
纸页最下方,是一个由复杂灵纹构成的方形图案,李二狗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那图案隐隐散发着“扫码支付”的道韵。
他身后两个跟班的告知单也差不多,只是姓名换了,事由多了“协助威胁”四字。
“你、你这是什么妖术?!”李二狗瞪大眼睛,想伸手去抓那纸页,手指却直接从金光中穿过。这东西竟是虚影,却又凝实不散。
“不是妖术。”林清辞合上册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天气,“这是标准化违规处理流程。此外…”
她又翻了两页册子。
“王铁柱道友。”她看向左边跟班,“上月十五,你未经登记私自摘取丙三药田凝露草三株,依据《灵植管理补充规定》,需按市价三倍补交价款,计下品灵石九块。处罚单稍后会寄送至你住处。”
“赵小芳道友。”她看向右边女跟班,“七日前,你在外山演武堂丙区损坏木人桩一具未报备,依据《宗门公物管理暂行办法》,需照价赔偿并缴纳百分之二十管理费,合计下品灵石两块四。报价单和缴费码已生成。”
三人彻底懵了。
那册子是什么法器?那些条例他们听都没听过!还有那些“工作日内”“报备验收”“扫码支付”…每个词都懂,连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
“胡言乱语!”李二狗恼羞成怒,炼气六层灵力轰然爆发,“我看你是敬酒不…”
“外山何事喧哗?!”
一道威严的喝声从天而降。
剑光落地,化作一名面容肃穆、身着玄黑执法袍的中年修士。正是执法堂长老,墨沧。
李二狗三人脸色一变,连忙收束灵力,躬身行礼:“墨长老!”
墨沧皱眉扫过现场,目光落在悬空的三张金色纸页上。他伸手一招,属于李二狗的那张便飘入他手中。
指尖触及纸页的刹那,墨沧瞳孔微缩。
这纸页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稳固。其上文字并非书写,而是直接由某种规则显化。更关键的是纸页右下角,那里盖着一枚小小的方形印章,印文是“外山执事监制”,但那印章散发出的道韵。
墨沧猛地抬头,盯住林清辞腰间的杂役木牌,又看向她手中那本朴素的木壳册子。
“此物何来?”他声音沉肃。
“回长老,自制。”林清辞坦然道。
“自制?”墨沧捏着纸页的手指微微用力,“这公章内的天道威压,比掌门大印还凝实三分,你一个炼气三层,如何‘自制’?”
现场骤然安静。
李二狗三人张大嘴巴,看看纸页,看看林清辞,又看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的墨沧长老。
林清辞沉默了两秒,将木壳册子往怀里揣了揣。
“可能…”她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属于萌新杂役的困惑表情,“是我捡到册子时,它自带的?”
墨沧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将那张金色纸页仔细收进袖中。
“此事,执法堂会查清。”他转身,又顿了顿,“李二狗,告知单既出,限你三日选择处罚方式。逾期不办,按宗规从重。”
剑光再起,墨沧御剑离去,但那离去前最后投向林清辞的一瞥,已带着浓重的审视与探究。
竹林小径上,只剩四人。
林清辞收起玉笔,对还在发愣的李二狗点点头:“记得按时处理。另外…”
她补充了一句:“选择义务劳动的话,建议自带扫帚,宗门提供的扫帚磨损率太高,影响效率。”
说完,她绕过三人,继续慢悠悠朝杂役居所走去,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身后,李二狗盯着手中渐渐消散的金色光点,又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却仿佛被无形规则标记过的储物袋,第一次对“收保护费”这个职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而更远处,执法堂方向,墨沧落在殿前,再次展开那张金色纸页,对着日光仔细看去。
纸页角落,那枚小小的公章内部,极细微处,似乎有一串比发丝还细的、不断流动的奇异符文闪过。
那符文的结构,他从未在任何古籍、任何阵法中见过,不像此界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