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木质幽香,那是金丝楠木特有的味道。
“呼……”
李彻长舒了一口气,虽然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停止了呼吸,但那股子从灵魂深处泛起来的舒爽感,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终于下班了。
这一躺,就是五十年。
想他李彻,原本是个在大厂卷生卷死的社畜,一朝穿越到这苍澜大陆,开局就是个随时会被灭国的傀儡小皇帝。
那时候没得选,要么卷,要么死。
还好,随身带了个不太靠谱的系统。
整整五十年啊!
他南征北战,手撕权臣,脚踢宗门,硬生生把一个积贫积弱的大夏,打造成了如今万国来朝的超级皇朝。
他自己更是卷到了陆地神仙境,举世无敌。
无敌,就意味着寂寞,更意味着——无聊。
每天不是听大臣扯皮,就是看后宫争风吃醋,这种日子谁爱过谁过。
所以,他策划了这场完美的“驾崩”。
只要葬礼一结束,封死了陵墓,他就能金蝉脱壳,换个马甲去江湖上浪,去看看那些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系统,打开面板,看看朕的退休大礼包到账没。”
李彻在心里美滋滋地呼唤。
只要熬过这最后几天,就能彻底放飞自我了。
然而,系统界面还没弹出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硬生生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不得不说,这陆地神仙的听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哪怕隔着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板,外面的动静也听得一清二楚。
“呜呜呜……陛下啊!您怎么就走了啊!”
“天塌了啊!大夏的天塌了啊!”
哭声震天,哀乐齐鸣。
听起来倒是挺感人的,如果不夹杂那些窃窃私语的话。
“哎,张大人,哭大声点,兵部那位看着呢。”
“嗓子哑了,这还得哭几天啊?”
“忍忍吧,等新皇登基就好了,听说这次国丧规格减半,咱们也能早点回家。”
李彻躺在棺材里,眉毛挑了挑。
好家伙,朕这才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尸骨未寒,这帮人就开始敷衍了?
规格减半?
哪个败家子下的令?朕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就为了这最后一次排面,居然给朕减半?
李彻心里那股子火气,蹭地一下就冒头了。
“系统,开启全景视野。”
他在脑海中下了指令。
嗡——
眼前漆黑的虚空瞬间亮起,仿佛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将棺材外太极殿内的景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投射了进来。
大殿之内,白绫高挂,素裹银装。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一个个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乍一看,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可李彻把画面一拉近。
呵。
有的在袖子里藏了生姜,正往眼睛上抹;有的干脆就是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在地砖上。
这就是朕的大夏肱股之臣?
这就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社稷栋梁?
李彻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如果心脏还在跳动,这会儿估计心率能上一百八。
算了,这帮老油条,平时就这样,朕不跟他们计较。
他的目光越过百官,看向灵堂最前方。
那里跪着的,应该是他的那群“孝子贤孙”。
尤其是太子李恒。
这小子当了四十年太子,平时唯唯诺诺,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
如今老爹死了,他总该是真心实意地伤心吧?
画面转动,锁定了灵堂左侧的一根盘龙金柱。
嗯?
李彻愣了一下。
灵位前空空荡荡,原本应该跪在那里守灵的太子,居然不见了。
视线转了一圈,李彻终于在角落的柱子后面,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恒正缩在那儿,身上披着孝服,脸上哪有一滴眼泪?
不仅没哭,这小子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亢奋?
那种表情,就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囚犯,终于看到了牢门打开的那一刻。
在他身边,还凑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弓着腰,一脸谄媚地说着什么。
李彻静下心神,耳朵微动,将那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殿下……哦不,陛下,您得忍忍,这才第一天,要是让人看见您没跪在灵前,怕是会有闲话。”
老太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讨好。
李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扯了扯领口,似乎觉得这身孝服勒得慌。
“闲话?谁敢说孤的闲话?”
“那老……父皇已经死了!验过尸了!死透了!”
“孤压抑了四十年!整整四十年啊!”
“你知道孤这四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去给他请安,背那些狗屁不通的治国方略,只要背错一个字,就是一顿板子!”
李恒越说越激动,五官都有些扭曲,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快意。
“现在好了,那座大山终于搬走了。”
“从此以后,这大夏,孤说了算!”
棺材里,李彻的拳头硬了。
硬得像刚出炉的生铁。
好啊。
真是朕的好大儿。
原来你平时的恭顺孝顺,全特么是演出来的?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李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掀棺材板的冲动。
冷静。
要退休了,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
这孩子虽然混账了点,但好歹也是为了皇位,皇家无亲情,有点野心也正常……个屁啊!
还没等李彻把自己劝好,李恒接下来的动作,彻底引爆了他脑子里的那根弦。
只见李恒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李彻生前最喜欢的物件,此时却被李恒随意地把玩着。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淫邪起来,目光飘向了不远处跪在地上的一群后宫嫔妃。
那些嫔妃里,有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身段婀娜,哪怕只是个背影,都透着一股让人心痒难耐的风情。
那是李彻半个月前刚纳的萧美人。
说是纳妃,其实还没来得及碰,纯粹是为了拉拢萧家做个样子。
李恒盯着萧美人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眼神,恨不得直接穿透那层素白的丧服。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老太监勾了勾手指。
老太监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李恒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了李彻的耳朵里:
“去,安排一下。”
“父皇那个新纳的萧美人,今晚就给孤送到东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