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荷香。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雕花木床顶，锦帐流苏随着湖风轻轻摆动。窗外传来桨橹划水声，夹杂着女子隐约的谈笑。
“公子醒了？”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慕容复——或者说，占据了这个身体的现代灵魂——猛地坐起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燕皇族后裔，慕容复，二十五岁，江湖人称“南慕容”，与“北乔峰”齐名，毕生志向是光复大燕...
以及最后在少室山众叛亲离，疯了般和孩童玩着君臣游戏的可悲结局。
“这不行，绝对不行。”慕容复喃喃自语，掀开锦被下床。
铜镜中映出一张俊朗面容，剑眉星目，气度雍容，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他试着运转内力，丹田处一股温和醇厚的气息自然流转，抬手一指，三尺外烛台上的蜡烛应声而熄。
“武功是真的...”慕容复既惊且喜，随即又皱眉，“但复国这种事...”
门外又传来叩门声：“公子，您起身了吗？表小姐和邓大爷他们都在前厅等候了。”
“这就来。”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开始穿戴。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成了慕容复，复国大业避无可避。但二十一世纪的思维告诉他，原主那套四处树敌、急功近利的做法纯属找死。要逐鹿天下，得换个玩法。
前厅里，五个人正在等候。
为首的女子一袭白衣，清丽绝俗，正是表妹王语嫣。她身旁站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一个灵动秀美，一个温婉可人，应是阿朱和阿碧。另外两位中年男子，一个气度沉稳，一个相貌奇特，是四大家臣中的邓百川和包不同。
“表哥。”王语嫣见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旋即又黯淡下去，似是想起了近日慕容复对她的冷淡。
“公子。”众人齐齐行礼。
慕容复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这些都是原著中对他忠心耿耿之人，最后却都被他伤透心。尤其是王语嫣，痴心一片却被弃如敝履。
“今日召集诸位，”慕容复开口，声音沉稳，“是有要事商议。”
邓百川神色一肃：“公子但请吩咐。”
包不同却歪了歪头：“非也非也，公子近日总说要静思复国大计，今日怎么突然...”
“突然想通了。”慕容复打断他，笑了笑，“包三哥说得对，闭门造车要不得。”
众人都是一愣。公子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慕容复继续道：“复国大业，千头万绪。我近日思来想去，觉得我们之前的方向有些问题。”
“愿闻其详。”邓百川拱手。
“第一，”慕容复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太急了。大燕亡国数百年，岂是一朝一夕能复兴的？需做长久打算，至少二三十年规划。”
包不同又想开口，被邓百川用眼神制止。
“第二，我们太孤立。慕容氏如今只剩我一人，四大家臣加上燕子坞上下不过百余人，凭什么逐鹿天下？”
王语嫣轻声道：“表哥的意思是...”
“要结交盟友，积蓄力量。”慕容复看向她，“表妹，你熟读天下武学典籍，可知当世哪些势力值得我们结交？”
王语嫣眼睛一亮，这是表哥第一次在正事上询问她的意见：“若论江湖势力，少林、丐帮为尊；若论潜在盟友，大理段氏镇南王仁厚，或许...”
“好！”慕容复拍案，“就从大理开始。”
阿朱突然插话：“公子，我听说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近日离家出走，正在江南一带游历。”
慕容复心中一动。段誉，原著主角之一，未来的大理皇帝，身负北冥神功、凌波微步，还有六脉神剑...这可是条大鱼。
“阿朱，这消息可准确？”
“是听太湖上的朋友说的，段世子书生打扮，身边跟着个莽汉，在无锡一带出现。”
慕容复起身踱步：“邓大哥，你速派人去无锡打听。包三哥，你随我准备礼物，我们要主动拜访这位段世子。”
包不同又忍不住了：“非也非也！公子，大理虽是小国，但段氏好歹是皇室，咱们这般主动结交，岂不失了身份？”
“身份？”慕容复笑了，“包三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我们是江湖结交，不论朝堂身份。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听说这段世子单纯善良，最爱结交朋友。这样的人，正是我们需要的盟友。”
王语嫣若有所思地看着表哥。她总觉得今日的表哥有些陌生，但...似乎更让人安心了？
“表哥，”她轻声问，“那我们的武功修为...”
“这正是第三点。”慕容复神色严肃起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名头虽响，但终究是借他人之法。我们要有自己的核心武学体系。”
他看向王语嫣：“表妹，我记得你说过，天下武功出少林，但有一派武学，尤在少林之上？”
王语嫣点头：“逍遥派。只是此派神秘莫测，江湖上少有人知...”
“那就从逍遥派入手。”慕容复斩钉截铁，“表妹，你整理所有关于逍遥派的记载。邓大哥，动用一切情报网，查逍遥派传人的下落。”
众人面面相觑。公子今日怎么像是换了个人？思路清晰，目标明确，还...还会笑了？
慕容复看着众人的表情，心中暗叹。原主啊原主，你守着王语嫣这武学宝库不用，守着四大家臣这得力助手不信任，整天想着走捷径，能成事才怪。
复国不是请客吃饭，是系统性的社会工程。得有长远规划，得有核心团队，得有战略盟友，得有硬实力。
而他这个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历史走向，知道关键节点，知道哪些人是潜力股。
段誉是第一个。
乔峰是第二个——不过得抓紧时间，等杏子林事变后就难了。
虚竹是第三个——珍珑棋局还有两年，不急。
还有西夏、灵鹫宫、大理皇宫...这些地方都藏着机缘。
“公子，”阿碧怯生生地问，“那燕子坞的日常事务...”
“照旧。”慕容复温和地说，“阿碧，你心思细腻，以后内务多费心。阿朱，你机智灵活，情报收集就靠你了。”
两个丫鬟都愣住了。公子居然...居然给她们分配正事？
“表妹，”慕容复转向王语嫣，语气更加柔和，“武学典籍的整理，就辛苦你了。这是我们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王语嫣的脸微微泛红，用力点头：“嗯！”
包不同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非也...这次好像没什么可非也的。”
众人都笑了。
慕容复也笑，但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错综复杂的江湖，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是重重迷雾的未来。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外面的谁，而是自己内心的急躁、猜疑和自负。
原主慕容复败给了这些心魔。
他不会。
“好了，”慕容复拍拍手，“各自去准备吧。三日后，包三哥随我去无锡。”
“公子，”邓百川迟疑道，“要不要多带些人手？江湖险恶...”
“不必。”慕容复摇头，“我们是去结交，不是去打架。人多了反而显得心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湖风扑面而来。
燕子坞外，烟波浩渺，远山如黛。
这是他的起点。
从今天起，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更稳、更聪明、更有人情味的路。
逐鹿天下？可以。
但要先经营好这个家，珍惜好这些人，夯实好这个基础。
慕容复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内力。
武功、智谋、人心、时机...他全都要。
大燕的旗帜会不会重新扬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至少这一次，慕容复不会成为那个众叛亲离的可怜虫。
“公子，”阿朱突然想起什么，“昨夜太湖上传来消息，说丐帮副帮主马大元死了，现在丐帮上下都在查凶手。”
慕容复眼神一凛。
马大元之死，杏子林事变的前奏。乔峰身世曝光的导火索。
时间不多了。
“阿朱，”他转身，“加派人手盯着丐帮动向，尤其注意一个叫康敏的女人。”
“康敏？”阿朱疑惑，“那是马副帮主的遗孀吧？”
“正是她。”慕容复意味深长地说，“这位马夫人...可不简单。”
众人虽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前厅里只剩下慕容复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北宋疆域，最后停在大理的位置。
段誉，段正淳的私生子，实际上却是段延庆的儿子...身世复杂，心地纯良，武学天赋惊人，未来还是大理皇帝。
这样的人物，值得投资。
更何况，结交段誉，还能顺带接触到琅嬛福地、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慕容复的嘴角微微上扬。
原主四处奔波一无所获，是因为他总想走捷径，总想一步登天。
但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真正的机缘，需要耐心、智慧和一点运气。
而他，刚好知道那些机缘在哪里。
窗外的荷花在风中摇曳，几只白鹭掠过湖面。
燕子坞还是那个燕子坞，但它的主人，已经不一样了。
新的啼声，将从这里响起，渐渐传遍江湖，传向天下。
慕容复拿起桌上的《战国策》，翻到《燕策》一章。
“燕虽小国，亦能争雄...”
他轻声念着，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一次，他要让“燕”字，重新写入史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