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漫天的血雾在陨仙谷上空弥漫，将整片天空染成凄厉的赤色。
凌云仙帝秦凡单膝跪在破碎的山巅，一身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他的胸口，三柄本命仙剑的碎片深深嵌入，每一块碎片都在汲取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玄冥...咳...”秦凡咳出一口金色的帝血，血液落地竟将岩石腐蚀出深坑，“你我相交万年，共探混沌海，同闯葬神渊...就为了一枚‘混沌道种’？”
百丈开外，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居中者一袭玄色长袍，面容俊美如妖，眉心一道紫色道纹缓缓流转——正是仙界三大仙尊之首，玄冥仙尊。他的左手托着一枚混沌色的光球，那光球中似有宇宙生灭、星河轮转。
“凌云兄，莫怪我心狠。”玄冥的声音温润如初，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甚好，“你得了这枚混沌道种，参悟百年便能踏出那最后一步，成就无上道祖之境。届时...你我之间，还能如从前般把酒言欢么？”
秦凡艰难抬头，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左侧是身披七彩霞衣的瑶光仙尊，她垂眸不语，手中玉笛却已染血。右侧是肌肉虬结、身高丈许的破军仙尊，他手持一柄断裂的巨斧，斧刃上还滴着金色的帝血。
“好...好得很...”秦凡惨笑，“瑶光，当年你在九幽绝地被万魔围攻，是谁拼着损耗千年修为将你救出？”
瑶光仙尊指尖微颤。
“破军，你突破仙尊时心魔反噬，又是谁为你护法百年？”
破军仙尊眼神躲闪。
玄冥轻叹一声：“凌云，要怪就怪你太过重情。在这仙界，情义二字最是可笑。”
话音未落，他手中混沌道种光芒大盛！
“不好！”秦凡瞳孔骤缩，他感知到三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汇聚——这三人竟是要以混沌道种为引，布下“三才寂灭阵”，将他连神魂带道基彻底抹除！
逃？
往哪逃？
陨仙谷本就是仙界禁地，空间壁障坚固无比，更有上古残留的禁制大阵。玄冥选择在此地发难，分明是断绝了他所有生机。
秦凡低头，看向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三万载的本命仙剑“凌云”。剑身已布满裂纹，剑灵哀鸣微弱。
“老伙计...”他喃喃道，“对不住了。”
下一刻，秦凡眼中闪过决绝。
他猛地站直身躯，周身残存的帝威轰然爆发，竟将那三股锁定他的力量震得一滞！
“他要自爆！”瑶光仙尊尖声叫道。
“晚了！”秦凡狂笑，笑声中却满是悲凉，“玄冥！瑶光！破军！今日我秦凡就算神魂俱灭，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双手结印，体内那颗历经九重天劫才凝聚的“无极金丹”开始疯狂旋转。
不，不止金丹。
他的仙骨、血脉、神魂、乃至三万载修行的所有道则感悟，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
“以我仙帝之躯为祭！”
“以我三万载道行为引！”
“无极——归墟！！！”
轰隆隆隆——
整个陨仙谷剧烈震颤，空间寸寸碎裂。秦凡的身体化作一轮炽烈的金色太阳，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八方。
玄冥脸色大变：“退！快退！”
三人疯狂向谷外遁去。
最后一刻，秦凡的意识即将消散时，他隐约看见自己燃烧的帝躯中，一缕微不可查的混沌色光芒悄然飞出，没入了破碎的虚空裂缝...
那是什么？
来不及细想，黑暗便吞噬了一切。
第二节 医院里的窒息
疼。
撕心裂肺的疼。
不是仙帝之躯崩毁时那种恢弘壮烈的痛楚，而是...黏腻的、钝重的、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疼。
秦凡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无数画面碎片涌来——
仙界...陨仙谷...玄冥的冷笑...混沌道种...自爆...
不对，还有别的。
教室...黑板...试卷...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狞笑着将他踹倒在地...周围是哄笑声...还有女孩的啜泣...
两种记忆疯狂碰撞、撕扯、融合。
“呃啊——！”
秦凡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让他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运转护体仙光，却只换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
“咳咳咳...”他咳了起来，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视线逐渐清晰。
白色天花板，老旧的白炽灯管，墙壁上剥落的绿色油漆，还有...滴滴作响的仪器。
这是...
秦凡艰难转头。
右边是一扇窗户，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高楼霓虹闪烁。左边...是三张病床。
他自己躺在靠门的这张床上。
中间那张床空着。
最里面那张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人。她闭着眼，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痛苦。一根氧气管插在她鼻子里，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血氧饱和度显示着刺眼的“87%”。
一瞬间，潮水般的记忆涌上心头。
秦凡，十八岁，江城市第一中学高三（七）班学生。
父亲秦建国，长途货车司机，三天前出门去邻省讨要拖欠半年的运费。
母亲林素琴，纺织厂下岗女工，三年前查出尿毒症，如今已是晚期。
而他自己...
三天前的晚自习后，他在校门口看见同班的赵凯带着几个混混，将学习委员苏雨薇堵在墙角。他上前阻拦，然后...
然后就是一顿毒打。
肋骨断了三根，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赵凯放下狠话：“再敢多管闲事，下次让你妈陪你一起住院。”
“赵...凯...”秦凡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仙帝的记忆在咆哮——区区蝼蚁，竟敢伤本帝转世之身！
但现实的虚弱感立刻将他拉回。
秦凡尝试内视。
然后，心沉到了谷底。
丹田...空空如也。
经脉...寸寸断裂。
神魂...黯淡如风中残烛，别说仙帝级的神识，就连最基础的灵觉都微弱得可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仙帝记忆的滋养下，这具身体原本受损的经脉正在缓慢修复。但也只是“缓慢”，按照这个速度，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
秦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尝试运转《混沌造化诀》——这是他得自混沌海遗迹的无上功法，正是凭此功法，他才能在短短三万年就修成仙帝。
功法运转。
一息。
两息。
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准确说，是几乎什么都没有。
秦凡闭目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终于，他“看”到了——
空气中，飘浮着稀薄到近乎于无的灵气。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灵气”。
灰色的、驳杂的、充满各种“杂质”的能量流：汽车尾气、工厂废气、电子辐射、甚至人类的负面情绪...它们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仙界从未出现过的“污浊灵气”。
《混沌造化诀》自动运转，尝试吸收。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如果说仙界的灵气是滔滔江河，那么这里的“污浊灵气”就是沙漠里的一滴水。按照这个速度，要修炼到炼气一层，至少需要...五十年。
“五十年...”秦凡喃喃，“连母亲的病都等不起。”
他再次看向最里面的病床。
记忆告诉他，尿毒症晚期，在这个世界几乎等于死刑。除非换肾，但匹配的肾源、高昂的手术费、后续的抗排异药物...对这个家庭来说，是天方夜谭。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86%。
又降了。
秦凡的心脏狠狠一抽。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仙帝凌云活了数万年，早已看透生死轮回。凡人的生老病死，在他眼中与草木枯荣无异。
但此刻...
他看着那个脸色蜡黄的妇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冬天凌晨五点，这个女人冒着风雪去早市买最便宜的菜，就为了省下两块钱给他买一本辅导书；夏夜蚊虫飞舞，她摇着蒲扇为他扇风，自己却被咬得满身包...
“妈...”这个字脱口而出。
仙帝的记忆和少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他是凌云仙帝。
他也是秦凡。
“这一世...”秦凡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绝不让身边人再受半点苦楚！”
可是...力量呢？
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秦凡几乎绝望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头顶的白炽灯。
灯管散发着柔和的光。
光...本质是能量。
电能...能否转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秦凡脑中升起。
仙界也有雷电之力，雷修甚至以威力强大著称。但那是以功法引动天地间自然存在的雷霆，而非...这种通过金属导线传导的人造电能。
但...万一呢？
秦凡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抬起右手，将手掌缓缓贴向墙壁上的插座。
他当然不会直接插进去——那等于自杀。
而是在距离插座还有三寸时停住，运转《混沌造化诀》，同时加入自己对能量本质的理解，开始推演改良版功法。
仙帝级的大道感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虽然神魂受损，但那种对天地法则的认知早已刻入真灵深处。短短片刻，秦凡脑中已闪过三百六十五种能量转化方案。
他选择了最温和的一种。
功法运转。
手掌与插座之间的空气中，一丝微不可查的电弧悄然跳跃。
来了！
秦凡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将那丝电能引入经脉。
刺痛！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缕...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
成功了！
电能真的可以转化为灵力！
虽然效率极低——刚才那一丝电能，转化出的灵力大概只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粗。但相比吸收那些“污浊灵气”，效率已经提升了至少十倍！
更重要的是，医院最不缺的就是电！
秦凡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他正要继续尝试，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见秦凡睁着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笑容：“23床醒啦？感觉怎么样？”
秦凡迅速收敛情绪，嘶哑道：“还...还好。”
“你昏迷了三天呢。”护士走到床边，翻开文件夹，“对了，你妈昨晚又欠费了。这是今天的催缴单，已经欠了两万八了。明天要是再续不上...”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秦凡沉默。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最里面病床上的林素琴，叹了口气：“你们家属想想办法吧。王主任说了，最迟明天下午，如果还不续费，就只能...停药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林素琴粗重的呼吸声。
秦凡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霓虹依旧闪烁。
这座名为“江城”的城市，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运转。车流如织，人潮涌动，没有人知道在这家医院的307病房里，一个曾经的仙帝正在经历怎样的人生重启。
“钱...电...修炼...”秦凡喃喃自语。
他重新抬起手，再次贴近插座。
这一次，他运转改良后的《混沌造化诀》，开始更高效地吸收电能。
一丝丝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汇聚，缓慢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速度依然很慢。
但至少...有了希望。
就在这时，最里面的病床传来动静。
林素琴醒了。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向秦凡的方向。当看见儿子睁着眼睛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但随即又被痛苦和绝望淹没。
“凡凡...”她的声音细如蚊蚋，“你...你醒了...”
秦凡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这个称呼，这个眼神...让仙帝万载不动的心境泛起涟漪。
林素琴喘息了几下，才继续说道：“别...别管妈了...钱留着...你还要...上大学...”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妈...会想办法...让你爸...快点回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监护仪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血氧饱和度：85%！
84%！
“妈！”秦凡挣扎着想下床，却被身上的绷带和疼痛死死按在床上。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刚才那个护士冲了进来：“23床家属怎么了？！”
她冲到林素琴床边，快速检查，然后按下呼叫铃：“王主任！307病危！”
脚步声纷沓而至。
秦凡躺在床上，看着医生护士围着母亲忙碌，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看着母亲痛苦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
经脉中，刚刚凝聚的那一丝灵力开始疯狂运转。
不够！
还不够！
我需要更多力量！
更多电！
更多灵力！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而在秦凡的掌心，一缕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悄然凝聚...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