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要看文，先存脑子】
1.门外的大怨种
陆寰宇的拳头砸在门板上，声音响得像是要拆楼。
“林星晚！开门！”
每一声都伴随着门框震落的细微灰尘，在卧室昏黄的灯光里缓缓飘浮。
而门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林星晚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掐着孟德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他衬衫料子里。
她眼睛瞪得滚圆，里面一半是惊恐一半是某种濒临崩溃的快意，身体因为憋笑和某种不可言说的刺激而微微发抖。
孟德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把被扯松的领带重新绕回脖子上。
他对着林星晚眨眨眼，用气声说，“姐妹，你前任这敲门频率，是搁这儿练习死亡金属节奏呢。”
“林星晚！我数到三！”
门外陆寰宇的声音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突然抬高声音，用那种带着哭腔又软绵绵的调子回话。
“陆总……我在泡澡……头疼……”
她一边说，一边用脚把孟德往床下蹬。
动作很急，但孟德躲得更优雅。
他翻身下床，单膝跪地，顺手把林星晚踢飞的拖鞋精准地塞进床底，然后又从地毯上捞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八百遍。
“泡澡？”陆寰宇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泡澡需要反锁？”
“我……我怕有人突然进来……”
林星晚说这话的时候，孟德正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飞快地整理头发。
他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你这话说的，他无声地做口型，像是期待谁来似的。
林星晚抓起枕头砸过去，孟德头一偏躲开，枕头撞在镜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外瞬间安静了。
完了。
林星晚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但孟德的动作比她脑子的信号更快。
他已经闪到窗边，单手推开落地窗，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金丝眼镜的链条在灯光下晃出一小片亮光。
“林星晚！”陆寰宇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带着某种危险的平静，“最后一遍，开门。”
林星晚抓过浴袍裹在身上，系带子的时候手指都在打颤。
她看向窗边，孟德正对她比划手势——三、二、一。
数到一的瞬间，孟德从窗外翻了回来。
不是爬，是翻。
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银色U盘，此刻正用指尖捏着，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眉头微皱，表情严肃得像在检查什么国家机密。
与此同时，林星晚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陆寰宇站在门外，西装笔挺，脸色黑得能直接拿去当砚台用。
他的目光越过林星晚，射向房间内部，最后定格在站在窗边的孟德身上。
“孟德。”陆寰宇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像是要把人嚼碎。
“陆总？”孟德转过身，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专业又略带歉意的笑容，“您来了。”
他走上前，把那个U盘递过去，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
“我刚才在楼下处理文件，听到林小姐房间这边有异响，担心是安全问题，就上来查看。”
“结果发现落地窗的锁扣有些松动，可能有安全隐患。”
孟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状。
“您知道的，林小姐的安全就是公司的资产安全，我正准备联系物业维修，您就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星晚正低着头，浴袍领口松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那是她刚才冲进浴室用淋浴喷头胡乱冲了十秒钟的结果。
她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完美演出。
孟德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陆寰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房间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味，窗户确实开着，夜风正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
一切都说得通，但一切又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他盯着孟德，一字一句地问。
“你从哪上来的。”
“露台，”孟德面不改色，“两间套房露台是连通的，我就顺便检查了一下林小姐这边的护栏。”
“陆总，不是我多嘴，这酒店的安保措施确实有待加强。”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活像个为公司操碎心的十佳员工。
陆寰宇沉默了几秒，终于伸手接过那个U盘。
他的手指擦过孟德的手心，温度很低。
“下次先报告。”陆寰宇眼睛盯着孟德。
“是，是我考虑不周。”孟德低下头，语气诚恳，“主要是情况紧急，怕真出什么事。”
陆寰宇又看了眼林星晚。
她正抓着浴袍领口，眼睛看着地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就是个刚洗完澡、被突发状况吓到的小艺人。
“早点休息。”陆寰宇最后说，转身离开前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的拍摄，别迟到。”
脚步声逐渐远去。
房门关上。
咔嗒一声，林星晚反手又把锁扣按上了。
然后她和孟德同时转过身，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两人肩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拳距离，都不说话，只是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画喘气。
过了大概三十秒，林星晚先开口。
“你U盘哪来的。”
“口袋里随手摸的，其实是个空的。”孟德点了支烟。
“……”
“沐浴露味道太浓了。”孟德又说，“下回建议用淡一点的，你这款闻起来像要把人腌入味。”
林星晚扭头瞪他。
孟德侧过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闪着某种狐狸般的光。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个小人走路的手势，从自己膝盖上一路“走”到林星晚膝盖上。
“正式认识一下。”孟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我叫孟德，曹操的孟德。”
“来这儿的主要KPI是搞垮你外面那个怨种老板，顺便帮你实现人身和财富自由。”
他的手指在对方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剧本我写好了，片酬五五开，演不演，女主角？”
林星晚低头看着那只在自己膝盖上作怪的手，又抬眼看向孟德。
他脸上还挂着那种游刃有余的笑，但眼神里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里面有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野心，还有某种找到同类时才有的兴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不是握住他的手，而是用指尖把他那两根作怪的手指按住了。
“剧本名？”林星晚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不是叫……干掉我的霸总饲养员？”
孟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恭喜你，抢答正确。”他竖起大拇指。
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扇刚刚挡住陆寰宇的门，在昏暗的卧室灯光里对视。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远处不知道哪个房间的电视在播放晚间新闻。
某种无声的协议在空气里达成。
过了好一会儿，林星晚才又开口。
“你刚才翻窗的动作很熟练。”
“练过。”孟德坦然承认，“上个体能教练是退役特种兵，教了我不少实用技巧。”
“包括从露台翻进翻出？”
“包括如何在三分钟内消除一切偷情痕迹。”孟德眨眨眼，“当然，我们刚才那不叫偷情，叫战略会议的前期预热。”
林星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实，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东西释放出来了。
她松开按住孟德手指的手，往后一靠，整个人放松下来。
“所以，你真是来撬墙角的？”虽是疑问句，但她语气笃定。
“用词不准确。”孟德纠正，“我是来给这面墙做结构性改造，原设计太不合理了，得拆了重建。”
他说着站起身，伸手把林星晚也拉起来。
两人的手交握的时间比正常礼节性握手长了那么两秒钟，然后同时松开。
孟德走到窗边，关好落地窗，拉上窗帘。
整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房间。
“第一课。”他背对着林星晚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是纯洁的合作伙伴关系。”
“在陆寰宇面前，我是忠心耿耿的特助，你是逆来顺受的小艺人。”
“私底下……”
他转过身，眼镜链条轻轻摇晃。
“私底下，我们是共犯。”
林星晚抱着手臂看他，浴袍有些松散，但她没去整理。
她就那么站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从最初的慌乱、试探，逐渐沉淀成某种坚定的东西。
“我妹妹在陆寰宇控制的疗养院……”她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迷。
“我知道。”孟德点头，“病历我看过，先天性心脏病，术后需要长期康复监护。”
“陆寰宇用这个拴着你，真老套。”
“你能弄她出来？”
“不然我站在这儿干嘛？”孟德差点气笑了，“单纯为了体验刺激吗？虽然确实挺刺激的。”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转过来给林星晚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某个欧式建筑的花园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侧脸安静。
“这家机构在瑞士。”孟德指着屏幕，“安保等级比陆寰宇用的那家高三个级别，医疗团队拿过诺贝尔提名。”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完全独立，和陆氏没有任何利益往来。”
林星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怎么拍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孟德收回手机，“现在的问题是，你信不信我。”
这不是个问句，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知道答案了。
林星晚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打开相册，翻到最底层，点开一张加密照片。
那是她和妹妹的合照，两个女孩对着镜头笑，眼睛都弯成月牙。
她把手机转向孟德。
“她叫林晨曦。”林星晚嘴角含着笑，“今年十六岁，最喜欢画画，讨厌吃药，梦想是当插画家。”
孟德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两秒。
“好名字，适合在阳光下生活。”他说。
两人再次对视。
这次没有笑，没有试探，只有某种冰冷的共识在空气里凝结成形。
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僵住。
但那脚步声经过门口，没有停留，继续往走廊深处去了。
可能是其他房客，也可能是酒店工作人员。
孟德先放松下来。
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然后回头对林星晚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今晚就到这儿吧。”他语气略带遗憾，显然因为刚才准备来第二场时被打搅了兴致。
“明天开始按计划走，第一步，让你妹妹病情波动，建议转院。”
“你负责演好苦情戏，我会准备好眼药水，辣椒味和薄荷味，任君挑选。”
林星晚终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嘴角扬起，眼睛里有光。
“我要薄荷味。”她说，“辣椒味上次用过了，哭得我差点真喘不上气。”
孟德挑起眉毛。
“行家啊，看来你不是第一次演这种戏。”
“在陆寰宇身边待了两年，每天都在演。”林星晚轻叹。
孟德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就合作愉快，女主角。”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星晚还站在房间中央，浴袍松散，头发半湿，但背挺得很直。
“对了。”孟德突然想起什么，“明天陆寰宇要是问起今晚的事，你就说被我吓到了，觉得我越界了，有点害怕。”
“适当表现点警惕，更真实。”
“那你呢？”
“我？”
孟德推了推眼镜，那个标志性的、一边嘴角微翘的笑又回来了。
“我当然会去请罪，深刻反省自己的莽撞，并保证绝不再犯。”
“然后他会觉得我更忠心了，毕竟只有真正忠心的人，才会因为担心老板的资产而做出过激举动。”
他说完，拧开门锁，闪身出去。
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星晚站在原地，听着门外彻底消失的脚步声，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但这次不是害怕，也不是演戏。
她是在笑。
笑得停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