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像是被八百个广场舞大妈拿着大喇叭在耳边狂轰滥炸了一整夜,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赵长生艰难地撑开眼皮,入目是雕花的紫檀木床顶,身上盖着的是触手生温的云锦被。
还没等他那团成浆糊的脑子搞清楚状况,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就蛮不讲理地插了进来。
大乾王朝。
镇国公府。
八公子,赵长生。
“所以我这是……穿越了?”
赵长生揉着太阳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前世他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几年,好不容易混成了资深老油条,正准备在公司洗手间带薪拉屎摸个鱼,怎么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这儿?
不过这身份倒是不赖。
镇国公府最小的幺儿,上面有七个战功赫赫的哥哥,还有一个护犊子护到不讲理的一品诰命祖母。
这不是妥妥的出生就在罗马,开局就是满级VIP待遇吗?
这种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生活,正是他赵长生毕生的梦想啊!
“砰!”
一声巨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紧接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比看见鬼还精彩。
“公子!活祖宗!您怎么还在床上躺着啊!”
小厮王贵哭丧着脸,那动静恨不得直接扑上来把赵长生从被窝里拽出来。
赵长生翻了个身,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慵懒。
“大清早的嚎丧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别扰了本公子的回笼觉。”
“天真的要塌了啊!”
王贵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国公爷下朝回来了!手里提着那根祖传的紫金盘龙棍,一脸杀气地往咱们院子来了!说是要考校您的《武经》背诵!”
被窝里的人影猛地一僵。
赵长生瞬间掀开被子,整个人从床上弹射而起。
“你说谁?我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便宜老爹?”
记忆里,这位镇国公赵定国可是个狠角色,治军严明,治家更严。
尤其是对自己这个不爱武装爱红妆的小儿子,那更是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铁血教育方针。
那根紫金盘龙棍,可是先皇御赐的,打在身上那是真的疼啊。
“完了完了,这下芭比Q了。”
赵长生赤着脚在地上打转,脑子飞速运转。
《武经》?
那是什么鬼东西?
原身那个废物点心,这几天光顾着研究哪家青楼的姑娘嗓子好了,连书皮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这要是被抓住,别说屁股开花,估计半条命都得交代在那根棍子下面。
“公子,您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王贵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眼神不住地往窗户那边瞟。
“跑?往哪跑?”
赵长生冷笑一声,那是职场老油条特有的临危不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国公府都是老头子的地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时候,外间传来了两个清脆的女声。
“公子醒了吗?奴婢们来伺候公子洗漱。”
门帘掀开。
两个长相标致、身段婀娜的大丫鬟走了进来。
冬梅端着金盆,春桃捧着锦帕。
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还没睡醒的娇憨,显然昨天跟着这位八公子折腾得不轻。
看到这两位,赵长生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天的荒唐事。
为了逃避练武,原身带着这两个贴身丫鬟,乔装打扮去了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潇湘馆,硬是听了一整宿的小曲儿。
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实则就是不想看见那堆枯燥的兵书。
“我的好公子哎,您怎么还有心思看丫鬟!”
王贵都要给这位爷跪下了。
“国公爷已经在二门了,听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放话说今天要是不把您的皮紧一紧,他就跟您姓!”
“跟我姓?那不还是姓赵吗?老头子气糊涂了吧。”
赵长生一边吐槽,一边接过春桃递来的湿帕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汽激得他精神一振。
职场第一法则:面对暴怒的领导,绝对不能硬刚,更不能毫无准备地认错。
要学会把锅甩出去,或者把价值升华起来。
“冬梅,春桃,你们两个过来。”
赵长生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没有丝毫即将挨打的慌张,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严肃。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惴惴不安地走了过来。
“公子,可是奴婢们伺候得不好?”
“非也。”
赵长生摆摆手,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我问你们,昨日带你们去潇湘馆听曲,你们有何感悟?”
冬梅和春桃一脸懵逼。
感悟?
不就是嗑瓜子、喝茶水、看台上的姐姐们咿咿呀呀吗?
还能有什么感悟?
“奴婢……奴婢觉得那里的点心挺好吃的。”
春桃是个实心眼,红着脸憋出一句。
“肤浅!”
赵长生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大腿。
“本公子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要有格局!要有深度!咱们那是去听曲吗?那是去做市场调研!是去考察民情!”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傻了。
什么调研?
什么民情?
公子莫不是被吓傻了?
赵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虽然我在胡说八道但我觉得很有道理”的气场。
“你们看,那潇湘馆为何生意兴隆?是因为服务意识强!是因为用户体验好!是因为她们懂得抓住客户的痛点!”
“再看看咱们府里的那些护院,一个个板着个死人脸,毫无服务精神,这样的队伍怎么能打胜仗?怎么能保家卫国?”
“本公子那是为了整顿家风,为了提升咱们赵家军的软实力,才不惜自降身份,深入烟花柳巷去取经!”
“这叫什么?这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王贵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神特么取经!
公子您以前不是只会说“这个妹妹好看,那个姐姐腿长”吗?
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一般,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那是一品军侯独有的煞气。
隔着老远,赵长生都能感觉到一股子杀气扑面而来。
“来了!”
王贵吓得一哆嗦,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冬梅和春桃也是花容失色,小脸煞白。
赵长生眼神一凛。
他在前世虽然是个职场混子,但也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本领。
这种时候,跟正在气头上的“董事长”讲道理,那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必须启动B计划。
战略性撤退!
“笔墨伺候!”
赵长生一声低喝。
春桃下意识地磨墨,冬梅铺纸。
赵长生抓起毛笔,龙飞凤舞地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大字。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写完之后,他把笔一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公子,您写这个干嘛?遗书吗?”
王贵从桌子底下探出个脑袋,带着哭腔问道。
“遗你大爷!”
赵长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叫免死金牌!这叫护身符!”
此时,院子里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甚至能听到棍棒破空的声音。
“逆子!给我滚出来!”
一声如雷般的怒吼,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定国的声音中气十足,里面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滔天怒火。
“公子快跑啊!真的杀进来了!”
冬梅急得都要哭了。
赵长生却是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走到窗边。
原身虽然不爱练那些杀人技,但这逃跑的轻功却是练得炉火纯青。
毕竟从小挨打挨多了,逃命的本事那是刻在DNA里的。
这叫什么?
这就叫“只要我跑得够快,爹的棍子就追不上我”。
“告诉老头子,本公子去办正事了,让他老人家消消气,气大伤身,不利于家族长远发展。”
赵长生回头冲着三个呆若木鸡的下人眨了眨眼。
下一秒。
他身形如同一只灵活的狸猫,嗖地一下窜上了窗台。
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掠了出去。
那姿势,那动作,简直比教科书还要标准。
若是让江湖上的人看见,定要惊呼一声:好俊的轻功!
可惜,这份天赋全被用在了逃避家法上。
“砰——!”
就在赵长生的脚后跟刚刚消失在窗外的瞬间。
那扇可怜的雕花木门,彻底宣告寿终正寝。
被人一脚踹成了碎片。
木屑横飞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提一根儿臂粗的紫金盘龙棍,周身气血翻涌,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
正是大乾王朝的擎天白玉柱,镇国公赵定国。
“赵长生!你个小兔崽子!今天老子不打断你的腿,老子就不姓赵!”
赵定国虎目圆睁,环视四周。
然而。
屋子里除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个下人,哪里还有那个逆子的影子?
空空荡荡。
只有窗户还在风中吱呀作响,似乎在嘲笑他的来迟一步。
“人呢?”
赵定国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手中的棍子重重往地上一顿,坚硬的金砖地面瞬间裂开数道纹路。
“回……回国公爷……”
王贵颤颤巍巍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公子……公子他……飞……飞走了……”
“飞走了?”
赵定国冷笑一声,大步走到窗前。
“好啊,让他练刀他不练,让他练枪他不学,这逃命的功夫倒是练到了宗师境!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正要转身发布全府通缉令。
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书桌上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
赵定国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
拿起宣纸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却又透着几分嚣张的大字:
【爹,我去给祖母请安了。您若动手,那就是对祖母不敬!那就是不孝!那就是大逆不道!】
字条旁边,还画了一个极其抽象的笑脸。
看着那个贱兮兮的笑脸,赵定国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拿着宣纸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这哪里是请安?
这分明是拿老太君来压他!
这分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整个国公府谁不知道,老太君最疼的就是这个幺孙?
只要这小子躲进寿安堂,别说是他赵定国,就是皇帝老儿来了,也得在门口乖乖候着!
“好!好!好!”
赵定国怒极反笑,一把将宣纸揉成一团,内力吞吐间,纸团瞬间化为齑粉。
他猛地转身,对着窗外赵长生逃窜的方向,发出了震动整个国公府的咆哮。
“赵长生!你有种这辈子都别从你祖母院子里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