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林苏，二十五岁，正趴在办公桌上用额头测试键盘的耐用性。
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Excel表格里的数字像蚂蚁一样乱爬——也可能是我眼花了。毕竟，我已经连续加班三十六个小时，只为了赶那份“明天董事长就要看”的市场分析报告。
“小林啊，年轻人要多奋斗。”王经理下午拍着我肩膀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你看我，当年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都不喊累！”
然后他准时六点下班，去参加女儿的亲子活动了。
我抬起沉重的脑袋，看了眼手机。三条未读消息：
老妈：“儿子，这周末回家相亲，姑娘照片发你了，长得可水灵了。”
房东：“林先生，房租最迟后天交哈，不然按合同我要收滞纳金了。”
银行：“尊敬的客户，您尾号9527的账户余额为：103.47元。”
我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艰难地移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两点二十。
突然，办公室的灯“啪”一声全灭了。
“不是吧...”我哀嚎一声，“这时候跳闸？”
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我摸黑保存了文件——感谢上帝我养成了每分钟按一次Ctrl+S的好习惯——然后跌跌撞撞走向电闸箱。
电闸箱的门开着。
里面空空如也。
所有电闸开关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张便利贴，借着手机光我能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公司倒闭了，工资发不起了，大家各谋生路吧。王经理留。”
我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分钟。
大脑处理这个信息的过程是这样的：首先是否定（不可能，昨天还说公司要上市），然后是愤怒（我三个月的工资啊！），接着是 bargaining（也许只是玩笑？），最后是 acceptance（去他的，爱咋咋地吧）。
我拿出手机，给王经理打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再打给其他同事，发现所有人都把我拉黑了。包括上周找我借了两千块说妈妈生病的小张。
行，真行。
我回到工位，看着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那是我入职第一天买的，现在已经跟我一样蔫了。我决定把它带走，至少证明我在这破公司存在过。
就在我抱起花盆的瞬间，脚下突然一滑。
加班过度的双腿终于罢工，我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精准地撞在了办公桌角上。
“砰！”
剧痛传来，然后是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我眼前开始冒金星，意识逐渐模糊。
“要死了吗...”我迷迷糊糊地想，“也好，至少不用交房租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濒死生命体，符合绑定条件...】
【正在扫描宿主生平数据...】
【扫描结果：996战士，负债累累，母胎单身，近期运势：极差】
【符合“诸天欢乐吐槽系统”绑定标准】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继续：
【绑定确认中...】
【10%...50%...100%】
【绑定成功！恭喜您成为本系统第250位宿主！】
我挣扎着想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面前是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上面滚动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我...死了？”我问。
【没有，但快了。】系统回答得很直接，【如果不接受绑定，您将在三分钟后因失血过多死亡。如果接受绑定，您将获得一次穿越机会，完成任务后可返回原世界并获得治疗。】
“穿越？什么任务？”
【随机抽取诸天万界中的某个世界，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即可获得奖励并返回。任务难度：随机。奖励：随机。死亡率：看脸。】
这听起来比王经理画的饼还不靠谱。
“我能拒绝吗？”
【可以。】系统说，【拒绝后您将立即死亡。顺便一提，根据扫描，您生前欠款总额为：152,347元人民币。死后您的父母将承担这部分债务。】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这是在陈述事实。】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倒计时开始：60秒...59秒...】
我想起了爸妈。他们还在老家盼着我出人头地，每个月把我寄回去的钱存着，说要给我买房娶媳妇。
“我接受。”我咬咬牙，“但我要先看合同！”
【明智的选择。】系统似乎有点惊讶，【您是本系统250位宿主中第一个要求看合同的。】
一份闪着金光的虚拟合同出现在我面前。字小得跟蚂蚁似的，我眯着眼才看清条款：
“1.宿主必须完成系统发布的所有任务...”
“2.任务失败惩罚包括但不限于：变成仓鼠、永远唱跑调、头发变绿...”
“3.系统对任务拥有最终解释权...”
“47.宿主不得在任何情况下对系统进行辱骂、诽谤或竖中指...”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一行特别小的字：
“注：本系统最终解释权归‘诸天万界娱乐有限公司’所有，宿主自愿放弃一切投诉和维权权利。”
“这是霸王条款！”我抗议。
【是的。】系统坦然承认，【签不签？】
“...签。”
我话音刚落，合同就自动翻到签名页，我的名字“林苏”已经赫然在上，还按了个红手印。
【合同生效。】系统说，【新手礼包发放中...】
我眼睛一亮：“还有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精神损失费预支——系统将在您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向您原世界银行账户转入1000元人民币，用于支付您下个月的房租。为避免时空悖论，该款项将以‘意外中奖’形式到账。】
“就一千？”我差点跳起来，“我都快死了你就给我一千？”
【考虑到您是濒死状态，这一千相当于白拿。】系统逻辑清晰得让人火大，【现在开始第一次穿越。目标世界随机抽取中...】
蓝色面板开始疯狂滚动，无数画面闪过：有仙气缭绕的山峰，有高楼林立的都市，有外星战舰，还有...
面板停下了。
画面上是一个黄方块和一个粉海星在抓水母。
【目标世界确定：《海绵宝宝》比奇堡篇。】
【穿越倒计时：3...2...1...】
“等等！海绵宝宝？那不是儿童动画吗？”我大喊，“我一个成年人去那里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我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彩斑斓的光在眼前乱闪。耳边似乎还听到系统的最后一句话：
【温馨提示：第一个任务已发布，请在落地后查收。祝您工作愉快。】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水？
我在水里，但能正常呼吸。周围是蓝汪汪的海水，阳光从上方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五彩的珊瑚，游动的小鱼，还有...
一个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粉色海星从我面前游过，一边游一边自言自语：“今天是我和海绵宝宝认识的第...呃...多少天来着？我得去问他。”
接着，一个黄色的长方形海绵生物蹦蹦跳跳地游过来，穿着棕色短裤、白色衬衫和红色领带。
“派大星！”海绵宝宝用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喊道，“我想到一个新笑话！为什么海鸥不过马路？”
“为什么？”派大星停下来，眼神呆滞地问。
“因为...噗哈哈哈！”海绵宝宝自己先笑翻了，在海里翻了好几个跟头，“因为太好笑了我忘了哈哈哈！”
我漂浮在原地，大脑宕机了。
我真的穿越到了海绵宝宝的世界。我真的变成了...呃，我低头看看自己，还好，还是人类的样子，穿着我那身已经皱巴巴的西装。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我能水下呼吸？为什么我能听懂海洋生物说话？还有，最重要的是——
【叮！新手任务已发布！】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吓我一跳。
【任务名称：蟹堡王的荣耀】
【任务内容：在蟹堡王餐厅成功工作8小时】
【任务要求：1.成为蟹堡王正式员工 2.至少制作20个合格的蟹黄堡 3.不得惹怒章鱼哥】
【任务奖励：水下呼吸能力（永久）、蟹黄堡秘方（残缺版）、系统积分100点】
【失败惩罚：变成海蜗牛，并被派大星当宠物养一周】
我看着任务描述，特别是最后那个失败惩罚，感到一阵恶寒。
“系统，”我试着在脑中沟通，“我怎么成为蟹堡王员工？我就这么走过去说‘嗨，我是人类，我想在你们海底餐厅打工’？”
【那是宿主需要解决的问题。】系统回应，【本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和验收结果。顺便提醒：您目前的位置距离蟹堡王约300米，建议尽快行动。您在本世界的合法身份已安排：来自‘陆地交换生计划’的实习生，签证有效期：24小时。】
“还有签证限制？”我惊呆了。
【是的。24小时内未完成任务，您将被强制遣返原世界——也就是送回那间办公室，继续流血等死。】
行，你狠。
我深吸一口海水——这感觉真奇怪——然后朝着记忆中海绵宝宝里蟹堡王的方向游去。
一路上我遇到了各种奇观：一只松鼠穿着潜水服在海底捡橡果（她甚至还对我点了点头），一艘沉船里住着一群会唱歌的水手鬼魂，还有...
“新来的？”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红螃蟹，戴着船长帽，独眼，钳子上套着铁钩。
“呃，是的，”我小心翼翼地说，“我是陆地交换生，想去蟹堡王...”
“蟹堡王？”老螃蟹（我猜他是海盗派奇？）眯起独眼，“那个小气鬼蟹老板开的破店？小子，我告诉你，真正的男人应该去冒险！当什么餐厅员工！”
“我只是想...”
“加入我的海盗团吧！”派奇用铁钩钳住我的肩膀，“我们可以去寻找传说中的深海宝藏！比在餐厅打工有意思多了！”
【触发支线选择：】
【A.接受派奇的邀请，成为海盗（任务变更）】
【B.婉拒派奇，继续前往蟹堡王】
系统面板弹出两个选项。
我想了想。虽然当海盗听起来很酷，但任务要求是去蟹堡王工作。而且我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有清醒认知——我连健身房年卡都没坚持过一个月。
“抱歉，派奇先生，”我说，“我还是想去蟹堡王。”
派奇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大笑：“哈哈哈！有趣的小子！好吧，你去吧！不过记住——”他凑近，压低声音，“蟹老板是全比奇堡最抠门的资本家，小心他连你的骨头都榨出油来！”
说完，他挥舞着铁钩游走了。
我继续前进，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建筑：一个巨大的锚形状的餐厅，上面挂着“蟹堡王”的招牌。透过窗户，我能看到里面忙碌的景象。
门口，一只穿着白色衬衫的灰色章鱼正在擦玻璃，表情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那应该就是章鱼哥了。
我游过去，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虽然在水里整理衣服毫无意义——然后挤出最友善的笑容。
“您好，请问这里招员工吗？”
章鱼哥转过头，用那双死鱼眼上下打量我。
“陆地人？”他嗤笑一声，“我们这里不招陆地人。尤其是穿得这么正式的陆地人。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
“但我学习能力很强！”我赶紧说，“而且我可以接受低薪！试用期不要工资！”
章鱼哥正要继续嘲讽，餐厅门突然被撞开。
“章鱼哥！我做出了最完美的蟹黄堡！”海绵宝宝举着一个汉堡冲出来，差点撞到我，“哦！新面孔！你是顾客吗？要来尝尝我的最新发明吗？我加了双倍酸黄瓜和一点海星粉！”
他手里的汉堡看起来...非常抽象。面包歪歪扭扭，肉饼从侧面露出来，生菜叶子耷拉着，最恐怖的是，它还在微微蠕动。
【系统提示：食用该汉堡有87%概率导致食物中毒。】
“谢谢，但我...”我后退一步。
“吃嘛吃嘛！”海绵宝宝热情地把汉堡往我嘴里塞。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海绵宝宝！你又浪费食材！”
一只红色的螃蟹挥舞着钳子冲出来——蟹老板来了。他眼睛盯着汉堡上的肉饼，计算着成本：“这块肉饼值3.25美元！3.25美元！你居然要免费给这个陆地人吃？”
“可是蟹老板，他是潜在顾客！”海绵宝宝说。
“顾客？”蟹老板的小眼睛转向我，突然亮起来，“啊！欢迎光临蟹堡王！请问您要点什么？推荐今日特供：超级豪华蟹皇堡，只要19.99美元！”
我吞了吞口水：“其实...我是来应聘的。”
蟹老板的热情瞬间冷却：“应聘？我们不缺员工。我们有海绵宝宝——虽然他很烦人但是工资便宜，还有章鱼哥——虽然他总是臭着脸但是不要加班费。”
“我可以更便宜！”我豁出去了，“包吃包住就行！不，包吃就行！住我可以自己解决！”
蟹老板的眼里闪过精明的光。他游到我面前，用钳子戳了戳我的西装面料。
“这料子...陆地的名牌？”他问。
“淘宝买的，99包邮。”我老实回答。
“哦。”蟹老板失去兴趣，但随即又想到什么，“等等，你会什么？”
“我会...做Excel表格？写市场分析报告？做PPT？”我报出自己的技能。
蟹老板和海绵宝宝对视一眼，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些是什么？”海绵宝宝问，“能吃吗？”
“看来你什么都不会。”蟹老板摇头，“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急了。完不成任务我会变成海蜗牛！会被派大星养！
“我可以学！”我大喊，“而且我有陆地人的优势！我可以...我可以帮您开拓陆地上的市场！您不想让陆地上的人也吃到蟹黄堡吗？”
这句话击中了蟹老板。
他的眼睛变成了美元符号。
“陆...地...市...场...”他喃喃自语，仿佛看到了金山银海，“陆地上有几十亿潜在顾客...每人每天消费5美元...不，10美元...”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小子！你被录用了！试用期三个月！包吃...午餐！工资...呃...每小时0.5美元！”
0.5美元？这比最低工资还低一百倍吧！
但我别无选择。
【叮！任务进度更新：已成为蟹堡王正式员工（临时）】
【剩余时间：23小时41分钟】
“谢谢蟹老板！”我“感激”地说。
“别急着谢。”蟹老板露出狡黠的笑，“你得先通过入职测试。海绵宝宝！”
“在！”海绵宝宝立正。
“带这个...你叫什么来着？”
“林苏。”
“带林苏去后厨，教他做蟹黄堡。一小时后，我要看到他能独立制作出合格的产品。”蟹老板说，“如果做不到...你就直接游回陆地吧，工资一分没有。”
海绵宝宝热情地拉着我游向餐厅：“来吧林苏！做蟹黄堡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首先要热爱！要有激情！要像对待初恋一样对待每一片面包！”
章鱼哥在我身后低声说：“祝你好运，陆地人。上一个海绵宝宝的‘学徒’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哦抱歉，我们海底叫‘海草疗养院’。”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非常、非常不祥的预感。
当我被海绵宝宝拽进那间充满油烟和疯狂笑声的后厨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馨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理压力值已达临界点，是否需要购买‘员工心理辅导’服务？首次体验价仅需50积分！您当前积分：0，可申请贷款，日利率3%。】
我盯着眼前手舞足蹈的海绵宝宝，还有他手里那把危险的铲子。
“不用了。”我绝望地说，“直接开始吧。”
至少，变成海蜗牛后就不用还贷款了吧？
这是我在比奇堡的第一天，也是我作为“诸天万界打工人”生涯的开始。
后来我才知道，海绵宝宝的“教学”包括：用鼻子判断油温、用眼泪当调味料，以及在做汉堡时高唱“铲铲歌”。
而我的第一个蟹黄堡成品...嗯，它获得了蟹老板这样的评价：
“这是什么？毒药吗？不，毒药至少成本更低！这东西浪费了我价值1.5美元的食材！从你工资里扣！扣双倍！”
但那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我正努力从海绵宝宝手里抢回那把被他当吉他弹的铲子，同时躲避四处飞溅的油点。
系统的蓝色面板又弹出一条消息：
【突发支线任务：在制作蟹黄堡过程中不受伤（0/1）】
【奖励：创可贴一盒（防水款）】
我看着海绵宝宝把一整瓶辣椒酱倒进锅里，锅子开始冒出不祥的紫色烟雾。
“这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吧！”我崩溃地大喊。
海绵宝宝转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你说什么，林苏？要加更多爱吗？好的！”
他打开了搅拌机的开关。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漫天飞舞的面粉中，我确信了一件事：
比起这个见鬼的系统，我那跑路的老板简直是个天使。
至少，他只会让我加班。
而不是让我在海底下跟一块会说话的海绵学做毒药汉堡。
今天，是我成为“诸天怨种”的第一天。
而距离我变成海蜗牛，还有23小时38分钟。
倒计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