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顺着青石地砖爬上来,钻进古月方正的衣缝,与体内奔腾的热流撞在一起,激得他打了个细微的寒颤。
这是天庭“特殊培养营”最底层的修炼石室,四壁光滑如镜,却透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石壁上镶嵌着三枚黯淡的月光石,勉强照亮室内景象——正中央的石台上,十七岁的少年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双手结着晦涩的印诀,一缕缕暗红色的血气正从他周身毛孔中渗出,缓缓汇聚向丹田位置。
丹田之内,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赤红的蛊虫正在缓缓蠕动。它身形如蚕,体表布满细密的血纹,每一次蠕动,都能引动方正体内的血气加速流转,这便是天庭赐予他的第一只核心血道蛊——血燃蛊。
“呼……”
方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落地时竟带着淡淡的血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转瞬消散。他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暗红色的流光,随即迅速隐去,只余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那是修炼《血焚诀》的后遗症,此功由天庭专人传授,修炼时需以自身精血喂养血道蛊虫,虽进境极快,却也极易损伤根基,更会让修炼者性情愈发暴戾。
“方正,功法运转是否顺畅?”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石室门口传来,没有丝毫温度。方正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回教官,《血焚诀》第三层已稳固,血燃蛊活跃度达标。”
门口站着的是培养营的铁血教官,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天庭监察”四字。他面容冷峻,左脸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那是早年与“魔道妖人”厮杀留下的印记——至少教官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教官缓步走进石室,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方正,又落在石台上残留的血雾痕迹上,眉头微蹙:“速度还是慢了。古月方源那魔头此时怕是已突破四转,你若不能尽快晋入三转,如何能完成天庭赋予你的使命?”
“古月方源”四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方正的心脏。自他有记忆起,教官、还有培养营的其他导师,便不断向他灌输这个名字的罪恶——屠戮同门、背叛家族、修炼禁术、为祸五域,是蛊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道巨擘。而他古月方正,作为方源唯一的孪生弟弟,天生便背负着“大义灭亲”的使命,是天庭安插在制衡方源棋局中的关键一子。
“弟子明白,定当加倍努力,早日为天庭铲除魔头。”方正低头应道,声音平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听到“古月方源”这四个字时,心底总会升起一丝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掩盖着,隐隐作痛。
教官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迫感:“你是培养营资质最好的一个,天庭对你寄予厚望。记住,你的一切都是天庭给予的——你的功法、你的蛊虫、你的性命,都该为天庭效力。任何杂念,都是对天庭的背叛,后果你清楚。”
“弟子不敢有杂念。”方正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红色,那是长期修炼血道功法留下的痕迹,也是“棋子”的证明。
就在这时,石室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后便归于死寂。方正的身体微微一僵,眼角的余光瞥见教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是赵青。”教官淡淡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资质平庸,修炼进度滞后,连续三次考核不达标,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赵青……方正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与他同期进入培养营的同伴,资质中等,性格懦弱,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方正哥”。就在昨天,赵青还偷偷找到他,声音颤抖地说自己修炼《血焚诀》时总感觉心神不宁,怕自己达不到考核要求,被天庭舍弃。
当时他还安慰赵青,让他再加把劲,可现在……
“没有价值的棋子,就该被清理掉。”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你若是不想重蹈他的覆辙,就收起那些没用的同情心。在这培养营,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下去,只有能为天庭铲除方源的人,才有存在的意义。”
同情心?方正猛地抬头,看向教官冰冷的眼眸。他想问“赵青只是资质差,并非背叛,为何要被处死”,可话到嘴边,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看到教官眸底一闪而过的杀意,那是毫不掩饰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意。
他突然想起,进入培养营的这十年里,已经有无数个“赵青”消失了。有的是考核不达标,有的是修炼出岔子,有的甚至只是因为在训练中不小心顶撞了教官。他们的消失,从来都悄无声息,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以前,他只当这是培养强者的必要代价,是天庭“肃清朝野、铲除魔道”的必经之路。可此刻,赵青凄厉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心底那丝被刻意压抑的悸动,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如果……如果自己哪天也达不到天庭的要求,是不是也会像赵青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怎么?你在质疑天庭的决定?”教官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腰间的青铜令牌微微发烫,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住整个石室。
方正浑身一紧,连忙低下头,强行压下心底的杂念,恭声道:“弟子不敢。弟子只是在反思自己的不足,定当以赵青为戒,刻苦修炼,不辜负天庭的期望。”
教官的威压缓缓散去,他盯着方正看了许久,直到确认他眼底的那丝异样已经消失,才转身走向门口:“三日之后,随我出营执行第一次任务。目标青茅山遗迹,夺取古月家族遗留的血道资源。记住,此次任务不仅是对你的考验,更是为了试探古月方源的动向。若遇到方源的余党,无需留情,格杀勿论。”
“是,弟子遵命。”
教官走后,石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冰冷的寒意再次包裹住方正。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石壁上那枚黯淡的月光石,眸底不再是单纯的顺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迷茫与警惕。
青茅山遗迹……古月家族……
这两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教官曾说过,青茅山是古月家族的发源地,也是古月方源背叛家族、屠戮同门的地方。那里遗留着古月家族的部分传承,尤其是血道资源,对他的修炼大有裨益。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赵青的死,就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开始忍不住怀疑——教官口中的“真相”,真的是全部的真相吗?天庭培养他,真的只是为了“铲除魔道、匡扶正义”吗?
他走到石台前,盘膝坐下,再次运转《血焚诀》。可这一次,体内的血气却有些躁动不安,血燃蛊的蠕动也变得滞涩起来。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闪过赵青临死前的惨叫、教官冷漠的眼神,还有“古月方源”那四个字带来的莫名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青石地砖上,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血花。血燃蛊的气息变得微弱,显然是修炼出了岔子。
方正没有立刻调理内息,而是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地砖上的血迹。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与他体内沸腾的血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棋子……”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难道我的命运,就只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他想起赵青的恐惧,想起那些消失的同伴,想起教官口中“没有价值就该被清理”的话语,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麻木地顺从下去了。青茅山遗迹的任务,或许是他了解真相的第一个机会。
方正深吸一口气,缓缓擦干嘴角的血迹,重新闭上双眼。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压制心底的杂念,而是任由那些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他要弄清楚,古月家族到底发生了什么,古月方源到底是怎样的人,而他自己,又为何会成为天庭的“棋子”。
石室内,暗红色的血气再次缓缓升起,只是这一次,血气中多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名为“觉醒”的微光。血燃蛊在丹田内重新蠕动起来,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杀戮工具,更像是点燃真相之火的引信。
三日之后,青茅山遗迹。方正握紧了手中的血燃蛊,眼神坚定。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将从这一刻开始,悄然改变。















































